第二章【月光奏鸣曲】

校庆演出的后台弥漫着木质道具和发胶的气味。唐晓翼斜倚在化妆镜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他的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落在角落里的钢琴旁——墨多多正在调整琴凳高度，黑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肩线，领结系得一丝不苟。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唐晓翼踱步过去，故意用鞋尖踢了踢琴凳，"别弹到一半忘谱。"

墨多多头也不抬："总比某人强。"他翻开琴盖，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虚按几个和弦，"记得初二音乐课吗？你把《欢乐颂》弹得像送葬曲。"

"那是故意的。"唐晓翼伸手按住高音区，一串刺耳的音符炸开，"就像现在这样。"

后台的学生纷纷侧目。墨多多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无奈："幼稚。"他忽然抓住唐晓翼的手腕往下一带，两人的手背同时压在琴键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唐晓翼愣住。墨多多的掌心温度透过衬衫袖口传来，虎口处的薄茧蹭着他的腕骨。这个距离能看清对方睫毛投下的阴影，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和上周别在尧婷婷书包上的香包一个味道。

"要闹等会儿再闹。"墨多多松开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脉搏，"该我上场了。"

礼堂的灯光暗下来时，唐晓翼站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聚光灯下的墨多多像变了个人，当《月光》第一乐章流淌而出时，他微微仰头的弧度让颈线绷成一道优美的弦。这不是学生汇演的水平——每个音符都带着专业级的控制力，强弱变化间藏着某种危险的精准。

第三乐章最急促的段落，墨多多突然转头看向观众席。唐晓翼呼吸一滞，明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却觉得那道目光直直锁定了自己。琴声在此刻变得极具攻击性，仿佛在演绎一场隐秘的追捕。

掌声雷动时，唐晓翼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前排通道。墨多多鞠躬时领结微歪，露出锁骨处一小片皮肤——那里有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形状像被利刃划过的数字"7"。

"满意了？"回到后台的墨多多解开领口纽扣，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唐晓翼扔过去一瓶水："勉强能听。"

"只是能听？"墨多多拧开瓶盖，水珠顺着下颌滑进衣领，"那你为什么..."他忽然逼近，带着钢琴漆的冷冽气息，"要走到那么前面？"

唐晓翼反手撑住化妆台："看你怎么出丑。"

"说谎。"墨多多的指尖点上他胸口，隔着衬衫能感受到心跳的震动，"你这里..."话音未落就被虎鲨的大嗓门打断："墨章鱼！安可曲弹《野蜂飞舞》啊！"

这个距离让唐晓翼看清墨多多瞳孔骤缩的瞬间。他后撤半步推眼镜的动作行云流水，但唐晓翼已经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僵硬——三年前在恶魔医务室，他见过墨多多面对毒蜂时同样的反应。

"下次吧。"墨多多笑着把水瓶塞回唐晓翼手里，转身时西装后摆掀起细微的气流，"有人答应请我吃提拉米苏了。"

甜品店的暖光里，唐晓翼盯着墨多多切蛋糕的银叉。对方无名指第二指节有处新鲜的伤口，创可贴边缘整齐得像是用裁纸刀修过。

"钢琴老师是谁？"他突然发问。

墨多多的叉子在奶油层顿了顿："很重要？"

"随便问问。"唐晓翼倾身向前，伸手抹掉对方嘴角的可可粉，"毕竟..."他的拇指重重蹭过那片皮肤，"你以前连音阶都弹不全。"

玻璃窗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墨多多握住他的手腕轻笑："你记性真好。"腕表的金属表带贴着脉搏，冰凉与温热交织。唐晓翼突然意识到，这只手刚才演奏肖邦时，用的力度和现在禁锢自己的力道分毫不差。

玻璃影中，谁也没先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