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埋葬（七）

“「她对世界而言，就和荧一样，是外来者。」”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莫娜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恍然大悟：“外来者…离轨之星…林北枳……”

她将这几个词在嘴里反复咀嚼，突然，转头看向荧：“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幻境的傍晚吗？”

莫娜指的是在她安抚完菲谢尔后，去找荧和派蒙的那次。

荧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追问的意味：“当时你说北枳命之座很特别，你还认为她会是最早探明幻境秘密的人。”

派蒙也想起来，原本紧张的语气里多了点回忆的清晰：“对对，你还怀疑命之座离轨也和某件事有关。”

莫娜抬手抵在下巴上，垂着眼帘，轻轻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嗯，我当时确实看到了些反常的星象。可那会儿水占盘还没恢复，事后再测又没了痕迹，我只当是观测误差。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意外。”

万叶声音依旧平和，却藏着掩不住的急切：“可以告诉我们，你看到了哪些不寻常吗？”

“这该怎么和外行解释呢… ”莫娜发愁，抬手揉了揉眉心，“还是先从北枳的命之座说起吧，她的命之座是「悬铃座」，象征着才华横溢和优雅的心，但并非完满，她需要时刻与人产生连结来锚定自己。”

莫娜顿了顿，眼神飘向万叶：“说起来，星象形状和万叶的「枫红座」有一点像呢，万叶的是一片完整的枫叶，而北枳则是悬于枝头的残叶。”

话音落下，莫娜垂下眼，继续说道：“而在那次，我观测到，象征不完满，也就是叶片缺口位置的命星产生了较大的挪动，将那片残叶补全了。当时可吓了我一跳，但从残缺到完满是件好事，所以我初步判断是重大转机。同时我又观察起星空，才得出结论：北枳会是最早探明幻境秘密的人。现在看来也没错，她确实知道有关幻境的隐藏秘密。”

荧接着问：“那你怀疑的那件让北枳命之座离轨的事，究竟是什么？”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了，”莫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自己的手背，“北枳的命之座处于离轨状态，想要观测并解读不能用常规方法，而且我也不能完全保证准确准，尤其是在水占盘不够清淅的时候。”

她顿了顿，眼神里添了几分凝重：“但是那次，我发生北枳的星象是虚浮的，就像蒙了纱，给人一种轻轻吹点风，就能改变的感觉…所以当时我怀疑在她十一岁那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使她的命之座不稳定，并最终离轨。”

莫娜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突然抬眼，目光复杂地锁住万叶，一字一句道：“但万叶启发了我，这种种不寻常串联在一起，让我有了更大胆的结论：铃木北枳的命之座或许并不是如今的「悬铃座」，「悬铃座」是一个未完全成型的命之座，甚至是一个虚假的命之座。这种猜测下，北枳她…就不可能与提瓦特的星空有关联。”

“也就是说……”荧终于皱起眉，语气里第一次带了点凝重，“我们认识的北枳，和神子指认的「命定大巫女」，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万叶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难掩的涩意：“这也能解释清，指认为什么会突然撤销。十一岁，也就是七年前，指认的撤销也是七年前，时间上是吻合的。”

万叶想起那天星夜，想起那个故事，北枳口述中的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孩，是真的至冬友人，还是那位「命定大巫女」呢？

“你们的意思是…”辛辛焱的语气沉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我们认识的北枳，难不成是占了别人的身份？”

“北枳她…不是「命定大巫女」。”万叶呼吸骤然急促，眼中翻涌着痛苦与懊悔，“她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们了，她早预料到今天。”

或许，当时北枳还抱有一丝侥幸，否则她不会选择不告而别。

「“可能是因为……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消失吧。”」

脑海里浮现起北枳斜倚在船舷的模样，海风拂起她的发梢，那漫不经心的眼神，在回忆的添砖加瓦下，又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空虚与落寞。

「“和我做朋友，可是会招来不幸的。”」

当年没读懂她眼里深藏的痛苦和犹豫，在此刻又有了新的答案。

「“万叶，别让情感麻痹了你的思维。”」

那时的她脸上究竟是何种表情呢？是在那时就打算以这样的方式离别了吗？

万叶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里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是我们明白太晚，是我发觉太晚…”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风吹散。

看着万叶失魂落魄的模样，众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要如何接受呢？自己最珍视之人，其实是一个异世的偷渡客，是一个占据他人身份的小偷？

“万叶…”派蒙喃喃地唤着他的名字，却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万叶没有回应。

他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混杂着痛苦、懊悔和困惑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

他反复咀嚼着“外来者”这三个字。

外来者……

那些真实的陪伴，那些温暖的瞬间，是无法被“外来者”或者“虚假身份”这几个冰冷的词语所否定的。

她或许不是神子指认的「命定大巫女」，或许不是土生土长的提瓦特人，甚至连“北枳”这个名字，都可能承载着另一个人的重量。

但她，是那个会为了他的诗而微笑，会为了朋友的困境而担忧，会在深夜里为了一篇专栏稿而绞尽脑汁的北枳。

这个事实，比任何身份都重要。

万叶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双重新恢复了平静的眼眸。

里面的痛苦和懊悔并未完全消散，但多了一份更深沉的东西。

………

祈晴呃…没存稿了

祈晴又到了每天更新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