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

他重复道。

可突然意识到她还在他身边，几乎是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她心智本就不成熟，从那一天醒来起，就用稚嫩的目光好奇的打量着所有人，对任何人都抱着一份最纯真的善意。

他怎么可以把自己那段最不堪的往事告诉她？

凌不疑不想毁掉那座满是春意的花园，也不想弄脏那一汪最澄澈的泉水，所以他张口试图解释，可话还未说出口，女娘就踮起脚，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抱住他。

他错愕的忘记了一切，满脸都是迷茫，像是个头一次得到爱而不知所措的孩子。

其实这根本不能算是一个正式的拥抱。

比起他们曾在夜里做过的一切，简单稚嫩太多。

她哑着声音道。

她天真的以为是他不会主动索要，所以才得不到，现在看来，她的想法简直可笑。

因为她自己被爱，所以觉得世上的任何人都和她一样，这样的建议根本就不会带给他任何的安慰，反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指导。

就像是一个酒足饭饱捧着肚子打饱嗝的人，指着一个饿了好几天肚子奄奄一息的人问，既然你这么饿了，为什么不去买包子吃呢？

她无法得知凌不疑以前过得怎么样，只能尽可能设身处地的站在他的处境思考。

所以，她说。

他低着头，沉默的闭着眼，情绪压抑着。

风静止在这一刻。

他的世界好似下了一场大雨。

原本干涸的土地急不可耐的吸收着这些雨露，逐渐湿软起来。

隔着人群的喧闹声，他听见她说。

他凑到她右耳旁，声音轻到好似下一刻就要随风飘散。

其实问出这句话之后，他自己都未免觉得有些可笑。

真贪心啊凌不疑。

明明一开始想让她一直陪着她，而现在，竟生出贪念，荒谬的想教她爱他。

他歉意的否决了刚才的话。

她突然打断他。

刹那间，凌不疑好似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缕海风吹过她眼前的碎发，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有点痒。

她垫着脚太久，有些站不稳，所以搂着他的肩膀，努力让视线与他平齐。

可程少殷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成熟一点，像一个大人安慰小朋友一般，也试着去保护他。

他看着她，她也同样。

是在做梦吗？

他问上苍。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梦的话，那么他希望可以永远沉溺于此。

人何必活的如此清醒？

有爱的话，现在死掉也是可以的。

可若不是梦，那么为什么——

他这般卑劣无耻的人也能得到爱呢？

凌不疑望着程少殷。

他想。

那一轮可望而不及的月亮，这一次，好像终于奔着他而来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