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突然压下来一个带着温度的重物,青疏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要叫,但涌入鼻中的酒气让她立刻镇定了下来,这是齐子萧那位大爷。
齐子萧也感到身下有人,登时清醒了不少,清冽的声音问道:“谁?”
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是躺在同一张床上,青疏不敢发声,齐子萧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掐住了青疏的脖子,语气危险:“说话。”
青疏弱弱地回答:“是我,齐公子。”
齐子萧放下了戒心,将手从青疏脖子上拿开,冷嘲:“跑到我床上来,你也跟你那个四姐姐一样,以为我能看上你?”
青疏小心翼翼地提醒他:“齐公子,这是我的房间。”
齐子萧身体一怔,青疏和青珠没来之前东西厢房两边都是他的,他想住哪边就住哪边,想住哪间就住哪间,回想起刚刚从房顶一跃而下,他的确是跳进了西院。
确是自己弄错了,可那又如何,躺都躺下了。
齐子萧躺得随意,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青疏紧紧抱着被子缩到角落里,恨不能直接镶进墙里。
他不走,今晚这觉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沉默了一阵,青疏把憋在心里许久的一句话说了出来:“齐公子今日不大开心。”
齐子萧在黑暗中睁开了醉眼,“从哪里看出来的?”
“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其实,一直以来您都不怎么开心。”青疏轻柔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齐子萧觉得有点痒,还有点酥麻。
“若是你母亲偏心你姐姐,你会怎么做?”齐子萧说出了以往他绝对不可能说出的话。
青疏道:“我阿娘很早就去世了,”顿了片刻,接着说:“若她偏心妹妹的话,我便忍着,谁叫我是姐姐呢。”
“忍?怎么忍?”齐子萧的话还没说出口,青疏又说:“或者我会努力出众讨父亲开心,父亲开心了,阿娘的日子就能好过些。这样阿娘就会知道,我也是值得宠爱的,就算不是宠爱,也会顾及我的价值,对我好一些。”
“价值······”,这两个字在齐子萧脑子里打转。
“这个家毕竟是父亲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父亲权力的附庸。”这一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青疏在提醒自己,从所有的女儿中脱颖而出,得到父亲的青睐,那是她所需要的。
青疏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开始不断地诉说她在林府遭遇的事情。她并不苦情,也不抱怨,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俨然是把齐子萧当成了一个可以谈天说地的朋友。
青疏的声音、语气照样轻柔,听在齐子萧耳朵里却不再春风拂面,而像是一盆冷水,浇得他气血涌动,清醒无比。
是了,母亲的地位和荣华富贵都是父亲给的,若是隐忍退让得不到母亲的肯定与疼爱,那就让她害怕,让他们都害怕。在父亲遮天的权力面前,母亲那一丁点的爱算得了什么?
本以为会是一个无眠之夜,不知不觉中,两个人都睡了过去。
外面天光刚亮,齐子萧比青疏先醒。朦胧的光线下,抱着被子蜷缩在角落,一脸素净的青疏惹来了齐子萧目光的定格。
他见过的美人太多,林家姐妹几个中最出众的青月在他眼里也不过中等姿色,更别提并不出挑的青疏。可是,此刻,他却觉得这张寡淡的脸有几分别样的可爱。
一缕青丝从右边绕过她的左眼,将她的容颜遮住。齐子萧情不自禁抬起手,想帮她把那缕头发理顺。
手指刚一触摸到青疏的头发,她便警觉地睁开了眼,随后对上他的视线,面露惶恐,将脸深埋进被子里。
齐子萧脸上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没正形地戏弄道:“可要我娶你?”
青疏的脸烧得通红,从未觉得此人这般像洪水猛兽,这洪水猛兽还掀了她的被子,一脸戏谑地望着她,让她回话。
青疏不敢直视他,将视线放在他身后,声音细若蚊蝇,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我知道你不叫齐子萧。”
齐子萧听得稀奇,“哦”了一声,玩味地问:“那我叫什么。”
面上的潮红退去了不少,青疏笃定地说:“你姓萧。”
笑容在齐子萧的脸上扩大,他似乎非常满意青疏的睿智,若是青疏肯看他一眼的话,就能看到他眼中的赞赏。
齐子萧捏住青疏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郑重其事地对她说:“听好了,我乃境陵王,萧境玄。”
留下这句话,萧境玄便起身走了。不是走出了房间,而是离开了镇北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