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素锦在马车上视线受阻，看不清前方，只听见几声惨叫后，运送着粮草的马车便接着朝前走。

　　流民全都如潮水般惊恐的退了回去，车轮下的黄沙混杂着鲜红的血，轮子碾过时，留下一道道红色的压痕，她沉默，然后看向车队最前方。

　　“我听说，神仙插手凡世，杀生会遭天谴。”

　　余烬点了点头，车旁的地上，几个还在潺潺流血的流民倒地不起，周围的土被血浸成了红色。

　　“不是直接毙命，便不会。”

　　“那你之前做的，算吗？”

　　“算。”

　　余烬说完这个字后，又朝着车旁的流民看了一眼，然后便无聊的放下了车帘。

　　“小公主，现下你的事比较重要。”

　　素锦没吭声，马车又行驶了一段路，便到了之前接济流民的地方。

　　支了锅煮上粥，军队压制下，流民队伍又开始有序的排着，一个接一个上前，路边之前叫嚣着过来哄抢造反的，静静的躺在黄沙上，为了一口吃食，竟也无人再去理会这几个叫嚣着要攻入城门的领头者。

　　素锦面前漂浮着的功德卷轴，在最后一锅粥分完后，数字定格。

　　共计八千七百二十一功德。

　　她又看向黄沙长风中，卷起的枯叶里，不远处正靠着马看着自己的凶悍青年。

　　便宜舅舅笑了笑，逆着夕阳朝她挥了挥手，颀长的影子被落日拉的很长，一直映在自己的脚边。

　　素锦身后是准备好的一辆马车还有一队换了装束的兵卒。

　　她知道了面前挥手青年的意思。

　　这是在道别。

　　她试着抬起手，朝着青年挥了挥，城外黄沙太大，长风下，身上的斗篷被刮得凌乱，短暂的告别后，她转身上了马车。

　　车上，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中伸出，轻轻扶住了她的手，等她在马车上坐定，周围的几个人骑着马，开始朝着中州城相反的方向快马而去。

　　路途遥远，其中要横跨几山几岭，从中州到京城，大概需要两个月。

　　穿过遍地黄沙的平原，直入连绵起伏的山川，凋零的林木了无生气，寒风凛冽，这一路，除了夜晚轮流的守夜修整，路线都按着余烬手中的地图前进。

　　转眼便是第十日，天光已暗，不远处的山岭中，隐隐有一片老旧城楼的轮廓。

　　余烬靠在马车上打盹，素锦沉默不语。

　　不知道为何，自从这次再见到余烬，对方似乎白日里变得嗜睡起来，常常目露疲倦，前一秒还在说话，拿着地图看，下一秒就能直接闭上眼睛。

　　她伸手又搭上了余烬的手腕，对方满眼困意，勉强打着精神，她仔细探究几分，竟觉得脉象比前几日还要微弱，她还想再探，却被余烬按住了手。

　　“小公主，命格案牍一旦被更改，结局是不可挽回的，所以别浪费时间了。”

　　素锦只能讪讪的收回了手，睁着漆黑的眼看着他。

　　余烬被看的头大，干脆直接把素锦拉进自己怀里，低头堵住她的嘴亲了上去，很用力，似乎是想用行动告诉素锦自己没事，让她安心。

　　这挺好使，一口下去素锦就没什么太大的幽怨了，冷清的目光都柔和下来。

　　“别看了，这一趟本来就是为了给你提升功德修为，所以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素锦还是不说话，就靠在他有些消瘦的臂弯里，闻着余烬身上的气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她才开口问道。

　　“冬至都安排好了吗？我们去京城，为什么要绕那么大一圈，明明一个月就可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