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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惜知是高雍侯霍不疑和清河郡主唯一的女儿,又得圣上宠爱,如今十四岁就封为了县主,未来殊荣不可估量。
她和御史台太傅袁慎之子袁祈同岁,两个人八岁相识,一直到如今十四岁。
这天是袁祈第一次带霍惜知到袁府,因为他家后院池塘里养了一条外域带回来的彩斑鱼,霍惜知觉得新奇,就央着袁祈带她去看看。
霍惜知袁祈,听说你家养的那条外域来的鱼,有那么那么大呢!
霍惜知跟着袁祈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还拿手比划了两下,袁祈被她的动作逗笑了。
袁祈你听谁说的啊?
霍惜知阿昱说的。
袁祈你别听他瞎说,那鱼是我阿父出使西域带回来的,就比普通鱼大好多,但还没到和你人那样大呢。
袁祈手拿着扇子浅笑着说道,霍惜知跟着袁祈的脚步直奔后院。
经过长廊的时候,就看见一穿着墨袍的男子站在廊下,大概四十岁的样子,模样俊俏文质彬彬的。
袁祈阿父。
袁祈微微颔首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好,霍惜知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应当就是袁祈的父亲袁慎,她从前也是见过的,只是她实在脸盲,很难记住陌生人的脸。
霍惜知见过袁太傅。
袁慎看着霍惜知的模样一时有些恍惚,他几年前也见过虞姝的女儿,只是那个时候她还年纪尚小。
如今她长大了,长得和虞姝像极了。
袁祈孩儿带阿惜来看看阿父你带回来的彩斑鱼。
袁慎好……
袁慎温和的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霍惜知,看着那张和虞姝就七八分像的脸,他的眼眸有些复杂。
袁慎你若喜欢那东西,我直接让人送到霍府去。
霍惜知啊?不用不用……我就是好奇,阿祈带我去看看就行了。
霍惜知腼腆的笑着摆了摆手,穿着浅青色的束腰曲裾,五官是稚嫩的精致。
袁慎阿姝她——你阿母她,最近还好吧?
袁慎轻声问着,不知道为什么霍惜知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小心翼翼。
她直面对上袁慎的目光。
霍惜知阿母前些日子病了一场…
袁慎她病了?严重吗?如今可痊愈了?
袁慎皱着眉担忧的一连问了三个问题,看着霍惜知微怔的模样,他自觉有些不得体遂低垂下了眼眸。
霍惜知阿父日夜守在阿母身边照料,如今已经大好了。
袁慎那就好。
袁慎有些放心的缓缓点了点头,袁祈朝着袁慎行拜礼后,就拉着霍惜知的手往后院走去。
霍惜知被袁祈拉着走,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还站在廊下的袁慎,他负手而立,抬眸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霍惜知就记得这位袁伯父从前还会来府外墙角吟唱,后来总是被她阿父赶走,还闹到圣上那去了,这几年就没去了。
霍惜知听二弟霍渊说,他从前十分爱慕阿母。
就在霍惜知转头的时候,袁慎也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二人手牵手离去的身影,随即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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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的池塘边上.
袁祈一只手背在身后站在池塘岸边,另一只手轻摇着扇子,招呼着旁边台阶上站着的霍惜知。
袁祈下来吧,你在上面如何看得清?
霍惜知好。
霍惜知应了一声,随即提着裙摆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和袁祈站在一起,鞋子前面就是池塘了,她前面的裙摆有些略长,裙边都沾湿了。
袁祈忽的抬扇子给她指了一下。
袁祈看到没?它游过来了。
霍惜知看到了看到了!
霍惜知说着,她提着裙摆在池塘边上蹲了下来,袁祈也跟着蹲在她身旁,两个人肩膀相接。
一条体型稍大的彩斑鱼游了过来,虽说鱼身不是跟名字一样彩色,但通体透着淡青,长得也很其他鱼不一样。
霍惜知它怎么长得……丑丑的?
霍惜知嘀咕着,认真的看着那条鱼,随即抬手想要去摸一摸,结果那鱼似乎是听懂了她说它丑。
大鱼尾巴一甩扑腾了两下,溅起来了好些水花,霍惜知就蹲在旁边,猝不及防的就被攻击到了。
好在她及时抬袖子挡,只是身上衣裙沾湿了一些。
霍惜知袁——
霍惜知想看看袁祈是不是也被水溅到了,结果一扭头,便见袁慎早已退开了两三步远,身上干干净净的。
袁祈我见你看得入神,就忘记提醒你这鱼爱扑腾水,对不住了。
袁祈装着无辜的说着,手持着扇子耸了耸肩笑着看着霍惜知。
霍惜知气鼓鼓的站了起来。
霍惜知袁祈!你还真是混蛋!
袁祈多谢阿惜夸奖。
袁祈浅笑着作揖说道,霍惜知瞪了他一眼,随即甩了甩沾湿的袖子就转身走上了旁边的石阶。
袁祈连忙跟了上去打闹着给她赔罪。
池塘对岸的轩台上,袁慎负手而立看着他们二人。
他们之间的对话让袁慎想起来好多年前,在汝阳王府里他和虞姝的对话。
那个时候他们一起围观何昭君和楼垚二人吵架,结果被何昭君发现了,臭骂了虞姝一顿,而他当时已经躲到柱子后面去了。
虞姝当时也这样骂他是个混蛋,他也嬉皮笑脸的多谢她的夸奖……
袁慎看见他们二人,就像看见了当年芳华正茂的他和虞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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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祈将霍惜知送走了之后,就踱步走在前院里,迎面遇上了坐在花圃藤椅上的袁慎。
袁慎阿祈,过来坐吧。
袁祈是。
袁祈应道,随即踱步走了过去,在袁慎旁边的藤椅上坐了下来,如今时值初夏天气闷热,这花圃下最是凉爽。
二人中间的桌案上还放着清茶,还有一叠糖糕。
袁慎霍家那小娘子走了?
袁祈嗯,孩儿刚送她出去。
袁慎你心悦她。
袁慎忽的说道,袁祈一怔,一阵微风吹过,吹下了两片落叶,花圃内一阵沉默。
袁祈笑了笑说道。
袁祈阿父说笑了,我和霍惜知相识这些年拌嘴吵闹的,我怎会喜欢她?
袁祈日后我是要娶一个像大母那样的闺秀宗妇,温柔体贴,这样才称得上是贤良淑德。
袁祈说着,抬手端起一杯清茶抿了一口,眼眸有些犹豫涣散,放下茶盏的手都没放稳。
袁慎觉得袁祈不愧是最像他的孩子,连说谎话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袁慎好好珍惜她,不要总是口是心非,不然日后是会后悔的。
袁祈阿父……
袁慎没有看向他,而是看向了前方,远远的望着远处的方向,岁月不饶人,他的眼角的皱纹深邃,可那眼神依旧如初。
袁慎你阿父我有个深爱至今的女子,只是我与她无缘。
袁慎阿祈,你应当比我要幸运得多……
袁慎轻声说着,他的轻语温和,似乎也随着微风散去。
袁祈一怔,他一直都知道阿父心里一直放不下的人是霍惜知的阿母虞姝。
他抬手拿起了桌上放着的糖糕,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袁慎一边品尝着一边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是要小憩一番。
可袁祈知道。
他是吃着那人最喜欢的糖糕,在梦里回忆和那人的点点滴滴。
后来啊,性格最像袁慎的袁祈,娶了容貌最像虞姝的霍惜知。
袁慎垂暮之年的时候,才领悟了,原来这世间所有未达成的缘分,都在用另一种形式去弥补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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