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却丝毫未答，只是从案上掷出一卷被血迹染红的卷轴，浮空现于众人面前，其间普普通通的每一个字在此刻都显得如此刺眼。
“你知道怎么回事。”一向和蔼的老君此刻却丝毫不带感情，冷峻道。
一滴汗从擎远脸上流下。
卷轴上的血液虽早已干透，上面的每一丝气息擎远却仍闻得清清楚楚。
众人皆注意起了卷轴上的文字，只见上方写道:
“致辰星司领统 澈空:
天地万物各有其道。人有人道，妖有妖道，神自然亦有神道。神之真道，乃为争斗。无争斗之神庭，乃无力无趣之神庭。争斗者，唯高超之灵统掌之。由此，立「斗庭」，设武斗之地，供诸神炼升争斗真道，乃吾辈之第一要务。如君同有此意，可于三日后会吾于云海巅城门外。
另:无论意下如何，请君务必保密。
擎远
神纪一千五百八十五年正月十八”
“真是大胆，竟敢歪曲「道」之真意，另立煽动众神之邪道……”老君终于开口，愤怒道。
“……若非澈空死于事故，下属前去现场整理遗物，我们还不会发现这封歪理邪说……”
“请恕弟子直言——所以……您是在庆幸澈空的死？庆幸他死了，您终于少了一个眼中钉？今日把我召来，想必也是为了除掉我们这些激进的年轻神袛？……难道偌大一个天庭，就容不下第二种学说？”擎远一时竟忘记了作为弟子的礼仪，激动道。
“……更何况，澈空他还有一个那么天才的孩子……”擎远不知从何提起话题，有气无力道。
“够了。对澈空的处罚，吾自会有所考虑，无需汝之鼠辈前来掺和。”老君依旧冷峻，言道。
“呵……虚伪。前些日子您给那孩子的信里，还曾言道，要多修习各方学术，以增识见……如今他还被蒙在鼓里，今后北喻正式就职，发现他曾敬重的前辈竟是如此双标，他又会怎么想？更何况……天庭最初的规章里，并未提到不许另立新说……所以您处罚他，以至于今日召我来，在众神面前数落一通，仅仅靠的，就是您个人的威望，和那点可怜的自尊？那点骄傲？恕弟子直言，您的时代早已过去，是时候创立新学了！”
[说明:这里可能说的不是很清楚，实际上，北喻正是澈空之子，澈空与擎远为好友关系。]
“你……你……大逆不道！！今日我召你来，本意是看在你的才华，不忍直接惩罚，方才召你来教育解释一番，没想到……你……你……”老君终于彻底发怒，掀翻面案道。
顷刻间，墨汁四溅，擎远却丝毫未躲，只是坚定地站着，直至脸上乌黑一片。
“我……退出天庭。放弃一切职位与权力。您满意了吗？”擎远抹去脸上的余墨，讥讽道。
“滚！马上给我滚！”
一向温文儒雅的老君怒气冲天道。
擎远冷笑着，缓步走出时统司。
门外早有一群听闻此事，且同样支持「争斗论」的神袛焦急不安地等待着。
“云烨，争斗论传播的如何了？”擎远问道。
“已经彻底传遍，如您所愿。”云烨尊敬道。
“禀告师祖，我们均已自愿退出天庭，可随您任意调遣。”一追随者说道。
“我们走……既然天庭容不得我们，那便再创天地！”
擎远说着，带领众人走向天庭门口。
“唔……「争斗论」吗？有趣。”白袍人与其同伴从另一端门口走出，说道。
“不要轻易苟同。孰是孰非，还需深入探讨。”
白袍人的同伴说道。他的腰际，挂着一道鎏金身令，上书——
“辰星司翰林学宫执掌，元始星神[元神]，泫风。”
三个月后，云海星风雷境，陨雷灭地。
擎远望着逐渐成形的震雷殿，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容。
“禀告夜神大人，十五位「攫夺使」已经召集完毕，听候您派遣。”侍卫走上前，说道。
擎远缓缓转过身来，望着阶梯下列队地整整齐齐的十五位神袛，言道:“今日诸位能聚集于此，不仅是「争斗论」的喜事，更是我的荣幸。想必各位在天庭都身居高位，能隐藏地如此之好，还能抽空出来支持我们这个微不足道的「学派」，实在不容易。那么——客套话就到这里。既然你们愿意听令于我，那我现在发布第一条诏令。”
“吾辈洗耳恭听。”攫夺使们异口同声道。
“争斗论虽为真理，然当前形势下，欲长驱直入，直接破坏天庭体系尚为困难。汝辈要做的，当是从内部突破。吾创「暗夜」，立两部，一曰噬夺庭，二曰攫夺庭，正为此意。汝辈要做的，当是从暗处配合噬夺庭，以内外兼收，彻底击溃。”
“辰星司的两位，作为直接掌控星辰事务的部门，汝辈需要持续不断地提供情报，涵盖辰星司的工作动向，以及军力调配等工作。远望禁军的几位，务必找机会并入辰星司，以大幅削弱当地军力，从而利于噬夺庭后续占领，同时也便于……”
“夜神大人，噬夺庭已经整备完毕，听候指挥。”侍卫上前禀告道，不经意间打断了擎远的发言。
“不错。今天的集会先到这里，至于诏令，之后各位自会了解。”
“重振星海荣光，吾辈在所不辞！”台阶下的十五位神袛宣誓道。
“夜神大人……”冥神走出震雷巅大门，招呼道。
“不必如此拘谨，骁卿。叫我擎远便好。当初争斗论创立，你的功劳重大。”擎远摆摆手，答道。
“我始终感觉……老君竟然就这么直接放任数十位激进派神明离开天庭，背后的原因，也许没有那么简单……”
“他如何想已经不重要了。纵使他有何心计，也逃不过我们的视线。”
“但愿如此吧。”骁卿慨叹道。
“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到来，不必心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哪怕要重塑整个银河也没关系。”擎远没头没尾地补充道。
“您……我是说，你的意思是？”
“纵观星海历史，从来都没有什么思想解放是彻底的……总会有旧时代的余孽。想要彻底清算，就必须从物质上消灭。”
“精魄重组，你知道吗？”
“你是说天庭翰林院最近研究的新项目？先布置特殊的法阵，再消灭原有的形体，之后就可以……”
“……”骁卿突然沉默。
“这会不会太过残忍了……万亿人民的灵魂，不论正邪，都要……”
“总要付出些代价。剔除旧时代的「余孽」之后，那些精魄都会带着一部分精神意识，进入新的躯体……他们不会真的死去，尽管失去了记忆。”擎远转过身去，眼里突然洒出几滴浑浊的泪水。
“失去了记忆的精神意识，真的还是原来的精魄吗……”
“诚然这个技术仍不成熟，我们需要给它发展的时间。这一刻，或许还不会那么快到来。”擎远并未正面回答，喃喃道。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话罢，擎远转身离去。
骁卿只觉双腿一软，随后便硬生生跪在地上，不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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