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夜

酒店宴会厅灯火璀璨，暖金色灯光流淌在光洁大理石地面。《花琉璃轶闻》全剧组杀青宴，人声喧闹，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衣香鬓影交错，演员、幕后工作人员彼此寒暄祝贺，空气中漂浮着香槟淡淡的甜香，混杂着食物香气。

凌虞一身简约黑色缎面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衬得脖颈线条纤细优美。她刚配合剧组导演拍完合影，应酬完一圈前来道贺的制片与编剧，指尖捏着半杯柠檬水，悄悄退到宴会厅靠露台的安静角落，打算偷片刻清闲。连日赶拍摄的疲惫悄悄漫上来，她微微靠着冰凉栏杆，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唇角挂着浅淡礼貌的笑意。

曾舜晞穿过往来谈笑的人群，径直朝着她这边走来。他算不上本剧演员，只是借着探班的名头，这几个月频繁出入片场，剧组上下早已经默认，这位编外人员成功打入《花琉璃轶闻》剧组。他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眉眼鲜活，步伐轻快，手里端着两杯果汁，避开来往走动的宾客，停在凌虞身侧。他侧过身子，手肘轻轻碰了碰凌虞的胳膊。

凌虞转过头，视线落在他手中的杯子上，眼尾微微扬起。

曾舜晞将其中一杯果汁递到她掌心，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他微微歪头，目光落在她挽起的发间，视线停留片刻。

曾舜晞低低笑出声，肩膀微微晃动，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他微微凑近一点，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他说着，抬手虚虚比了个大包揽的手势，眼神带着哄人的戏谑，存心逗她。

两人低声说笑，没有留意，徐正溪已经穿过人群缓步走近。他穿着深灰西装，气质沉静内敛，步履从容。方才他在主桌应酬，目光一直时不时望向露台角落，静静看着凌虞与曾舜晞闲谈。剧组所有人都清楚，曾舜晞是编外探班常客，而他，才是和凌虞搭档全程的男主。

徐正溪停在两人身侧，目光先落在凌虞含笑的眉眼，看她难得卸下拍戏紧绷的状态，神色柔和。他垂手，从西装内侧口袋取出一张黑色银行卡，两指夹着，递到凌虞面前。卡片哑光质感，在暖光下泛着低调厚重的光泽。

曾舜晞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侧头看向徐正溪，目光带着几分玩味。

徐正溪手臂维持着递卡的姿势，目光沉沉凝在凌虞脸上，眼底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凌虞垂眸看着那张黑卡，又抬眼看向徐正溪深邃的眼眸，轻轻摇了摇头。

徐正溪指尖捏着卡片，没有收回，目光定定望着她。

曾舜晞靠在栏杆边，看着眼前一幕，唇角勾着淡淡的笑，再次开口逗弄凌虞。

凌虞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过宴会厅热闹的人群，神色慢慢沉静下来。

徐正溪手腕微抬，卡片依旧停留在她身前，没有半点收回的打算。他目光落在她裸露在外纤细手腕，想起拍摄期间无数个日夜，她熬夜揣摩剧本，身上背负的流言压力，心底翻涌疼惜。

曾舜晞看着凌虞神色，收起几分戏谑，语气放缓。

曾舜晞向前半步，视线对上凌虞的双眼，继续逗她。

凌虞被他说得轻轻发笑，眼底漾开细碎微光。

徐正溪闻言，微微颔首，听懂她的顾虑，缓缓收回捏着银行卡的手，卡片收回西装内袋。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她的脸庞。

凌虞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个人，心头掠过一丝微妙感受。这两人行事风格截然不同，曾舜晞热烈鲜活，作为打入剧组的编外人员，日夜陪伴，同她同住一处，习惯用陪伴表达心意。徐正溪内敛深沉，作为本剧男主，习惯用最直接物质方式，表达藏在心底的在意。

宴会厅内，导演举着酒杯四处走动，目光发现露台角落三人，笑着朝这边挥手，招呼他们回到主桌。

凌虞端起手中果汁，转身准备回到宴席主桌。曾舜晞跟在她身侧，边走边继续开口打趣。

徐正溪缓步跟在两人身后，目光落在凌虞的背影，眼底藏着一层浅淡温柔。他没有继续再提银行卡一事，却默默记下她的喜好，心里暗暗盘算，寻合适时机，挑一件低调精致的小物件，当作杀青礼物送出，不会惹来外界非议，也不会让她有过重心理负担。

穿过熙攘人群，三人回到主桌落座。桌上菜肴丰盛，酒瓶错落摆放。剧组众人纷纷举杯，祝贺剧集顺利杀青，欢声笑语填满整个宴会厅。

席间，不少工作人员轮番过来敬酒，凌虞以果汁代酒，礼貌回应。曾舜晞坐在她身侧，悄悄帮她挡掉不少劝酒的人，时不时侧过头低声和她说几句话，偶尔抛出一两句玩笑，逗得凌虞唇角持续带着浅浅笑意。剧组工作人员早就见怪不怪，这几个月，这位编外人员就像固定常驻，只要凌虞拍戏，总能看见他。徐正溪坐在另一侧，话不算多，安静观察周遭动静，默默留意凌虞，但凡她手边水杯空了，便不动声色拿起水壶，替她添上温水。

邻桌几名演员低声闲谈，话题不自觉落在凌虞身上。有人低声感慨，这一部戏，凌虞塑造的花琉璃灵动鲜活，出圈概率极高。等到《九重紫》开拍，拿到窦昭这个重磅角色，事业会再上一个台阶。

宴席持续许久，夜色越来越深。陆续有人提前离场。凌虞连续应酬许久，神色间透出淡淡的疲惫。曾舜晞最先察觉，微微倾身。

曾舜晞话音落下，徐正溪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周遭距离近的几名工作人员耳尖微动，目光悄悄扫过来，又很快装作若无其事，低头继续交谈。这件事剧组里只有少数人知晓，今天算是被曾舜晞坦然说出口。

凌虞淡淡回应，目光转向舞台方向，导演拿起话筒，准备做杀青致辞。喧闹的宴会厅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汇聚舞台。

导演站在台上，眼底带着感慨，说起拍摄期间无数日夜，酷暑拍戏，吊威亚，熬夜赶大夜戏，一路坚持到今天，终于顺利完成全部拍摄。话音落下，全场响起热烈掌声。

致辞完毕，众人再次举杯，共同庆祝杀青。玻璃杯碰撞清脆声响连成一片。

宴席临近尾声，凌虞起身，和导演、制片人一一告别。曾舜晞和徐正溪跟在她身旁，一同向外走出宴会厅。

门外夜色深沉，晚风微凉，吹散宴会厅里的闷热。几人站在酒店门口等候车辆。

凌虞抬眸看了看眼前两人，夜色落在三人身上，光影错落。《花琉璃轶闻》篇章正式落下帷幕，属于凌虞的新征程，正等待开启。

司机把车开到酒店门前。

凌虞轻轻点头，和曾舜晞一同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合上，车辆缓缓驶离酒店门口。

徐正溪独自站在原地，静静目送车子尾灯慢慢消融在夜色里。晚风掠过他的衣摆，心底翻涌复杂心绪。他清楚，曾舜晞早已闯入凌虞的生活，住进她的世界，是近在咫尺的陪伴，而自己，只能站在界限之外，寻机会靠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