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哭出来

接下来的戏份是一场暗室里的极限拉扯。

为了营造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导演特意将内景的灯光调暗，只留下一盏昏黄的顶灯，将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极长。

随着场记板清脆的一声响，周遭嘈杂的片场瞬间陷入死寂。

凌虞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因为刚才的走位而微微起伏。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眸里此刻蓄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惶与倔强。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眼底却藏着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看戏般的戏谑。

徐正溪一步步逼近。

宽大的玄色朝服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

他微微俯身，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彻底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死死锁着她的脸，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眉眼、鼻尖，最后停留在她微微颤动的唇上。

凌虞被迫仰起头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危险，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木香，混杂着片场道具特有的灰尘味，奇异地交织成一种让人腿软的荷尔蒙气息。

她能感觉到他撑在墙上的手背青筋微凸，那是极力克制情绪的表现。

她放软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半是台词，半是真心——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她的脸颊，烫得她眼尾都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抹薄红。

徐正溪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眸底的暗色愈发浓重。

他当然知道她在演戏，可看着她眼尾那抹因为“害怕”而泛起的红晕，他心底那点刚刚在化妆间被压下去的邪火，又顺着脊椎骨一点点爬了上来。

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带着几分让人头皮发麻的危险。他缓缓低下头，鼻尖几乎要抵上她的鼻尖，两人之间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这句台词剧本上根本没有。

凌虞瞳孔微微一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没想到他竟然敢在拍摄现场，借着角色的壳子，把刚才的私情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眼神无辜地眨了眨，试图用演技蒙混过关。

徐正溪看着她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彻底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漩涡。他微微侧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用只有麦克风能收进去的气声，一字一顿地说道：

凌虞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她咬着下唇，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被欺负狠了，又像是被戳穿了心思后的羞恼。她猛地伸手抵住他的胸口，想要将他推开，可指尖触碰到他衣料下紧实的肌肉，却像是被烫到一般，根本使不上力气。

导演激动的声音在监视器后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暧昧。

凌虞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掩饰自己乱成一团的心跳。

徐正溪却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修长的手指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袖口，仿佛刚才那个在镜头前步步紧逼、言语轻薄的疯批太子不是他。

他转过头，对着走过来的导演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得体，挑不出半点错处。

凌虞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转身走向休息区。

经过他身边时，两人再次擦肩而过。

这一次，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刚才那几句夹带私货的台词，已经像是一把钩子，死死地勾住了对方的魂。

凌虞拿起桌上的剧本，假装在看，可视线却怎么也聚焦不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还在狂跳的心脏。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时间，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徐正溪这么有诚意，那她若是真迟到了，岂不是太不给这位“太子殿下”面子了？

更何况，重生一世，她凌虞看上的猎物，哪有放跑的道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凌虞回过头，看到徐正溪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刚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一头终于锁定猎物的狼，毫不掩饰眼底的侵略与渴望。

凌虞接过水，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过。

她眨了眨眼，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徐正溪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拐角，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被她碰过的地方。

他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