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雾里

　　“看这里一望无际，”

　　“我在这关上了门就能创造动人旋律，堵住他们的心”

　　正如合租室友林舒寒所相信的那样，贺姌也坚信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经历过点儿事儿，所以当小时候的她说妈妈真温柔的时候，她的母亲笑道：

　　［温柔吗，半条命换的］

　　而当她明白母亲十几岁时便于然一身从北方小城追随她的父亲来到这座沿海城市，却又发现真心错付给了一个又爱喝酒又易怒的男人的经历时，她母亲早已离开了.

　　她的母亲是在一个罕见的雪天上了那辆高档轿车，坐在驾驶室的男人高大又绅士帅气，支到她母亲的面前牵起她的手为她拉开车门，她的母亲公主般地上了车。留下的只有两个绿本和无助又难过的贺姌，

　　13岁父母离异，19岁丧父，21岁时母亲又找到了她，她却没有与母亲相认。

　　母亲过得很好是毋庸置疑的，岁月并来在她脸上刻下什么印记，举手报足，一字一句间都是优雅和高贵，却唯独没了当初那分有几分人间气息的温柔.

　　于贺姌而言，母亲半条命换的温柔都没了，也剩不下半条命了.

　　13岁父母离异，19岁丧父，21岁丧母，这是贺姌的前半生。

　　其实比起法学，贺典更感兴趣的是音乐，她喜欢作曲，也发表过几首个人单曲，可并没有什反响，投去音乐公司的简历也如石沉大海般再无回音。

　　贺姌本可以读一所音乐学院的，她有天赋，又肯的花学，所以即使没有上过专业课她还是通过了一所一本音乐学院的专业课考试，但她父亲以“学艺术花钱多也不好找了”作为理由拒绝她读那所学校，还把她好不容易转成艺术生的学籍转回了普通生，但她也没妥协，高考完她就拿钱离家出走了，当她爸找到她的时候，她当看他的面填了五所政法大学，而不是他心心念念要她考的师范。

　　在大学里她参加名种与音乐有关的活动，也以“洛橘”为名在几个APP上上传过自己原创自己演唱的歌曲，但反响平平，后来毕了业，贺姌忙着找工作，搞音乐的事也放下了渐渐被她放在了心底的角落，不再提起。

　　又是罕见的大雪.13年前的贺姌第一次亲眼见到了安徒生般的童话剧情，13年后的贺姌亲身经历了这种童话剧剧情.

　　因为林舒寒忙项目，贺姌一个人回家，城市的交通因大雪而瘫痪，公交停运，地铁爆满，出租车坐地起价，贺姌气得要死，决定步行回家.

　　在街角的咖啡厅，贺姌看见了一个站在雪中唱歌的年轻人，他怀抱吉他，大雪落在他的衣服上，他戴着黑口罩，在贺姌看向他的时候，他也向贺姌看来.两个人就这样在雪天里互相对视着，贺姌愣了，因为那个人唱的是她的歌。

　　回过神来，她走上前去，声音有些颤抖:“您好，请问您唱的是不是洛橘的歌?"

　　“是啊”她看见了他笑弯的眼，“你也喜欢她的歌吗?”

　　"对啊，我以为世界上只有我喜欢呢，没想到你也是。”

　　“说的什么话，世界上喜欢她的人多了，怎么可能只有你:“年轻人皱起了看。

　　“也许吧……我可以加入你吗？”

　　“当然.”

　　贺姌和年轻人在街角唱着，不一会儿竟就吸引来了围观的群众，几首歌唱完，掌如雷鸣般响起，贺姌激动的都快哭出来了.

　　“这些歌以前都没听过啊!真的很好听!明天你还会来吗!”

　　“会的!”贺姌转头看了看那个年轻人，又对上了他那双笑眼.

　　年轻人叫顾衍，大概是六七年前听到洛橘的歌的，他说当时就很喜欢，后来又自已去扒了谱子出来，今天下雪，他是自由职业者，没什么事，所以出来唱歌。

　　"你唱的真的很好听，很像洛橘!”顾衍很激动的样子。

　　“是吗?也许吧………对了，你是学什么的啊!能自己扒下来谱子.”

　　“我是学音乐的，是一所不错的音乐学校，但是现在有点可惜了，浪费了我的学历，除了在酒吧驻唱，都没什么正经工作，混口饭吃而已。”

　　听着顾衍的讲述，有一瞬间贺姌居然觉得她父亲当年可能是正确的，因为没有上过专业课，她过了艺术考试的那所学校的专并不是很出名，如果是顾行那种出名的学校都无法让她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又何况是她那所大学呢？

　　也许，当时的父亲是顾念着她的，又或许，父亲其实从来没有待她差过，只是她因为母亲的离开而对父亲产生了那么大的抵触情绪，才将父亲的一切都想得那么坏，要不然，当年中考的时候她只考上了一所需要自费很多学费的高中，父亲又怎么会让她去读？那时，方圆的几幢楼里，她是唯一的女高中生.

　　回家后，贺姌打开了那个搁置许久的音乐软件并登陆了帐号，令她惊讶的是，在这几年里，她的歌竟然有了几万的收藏量和几百的关注和评论

　　:“趁还没火赶快在这儿占个座，肯定会大火的!”

　　:“好歌没人听系列……既希望可以有听到，又怕会烂大街qwq.”

　　:“小姐姐不出新歌了吗:太可惜了………风格很对我口诶!”

　　都是鼓励和感到可惜的评论，贺姌心里很暖，于是她又翻出了当时她录歌的工具和她以前几首想法还不成熟的小曲子，开始录歌。

　　经过几年的沉淀，她的风格又成熟了，嗓音也更的有辨识度了。于是当林舒寒半夜两点的回家的时候，贺姌还没睡，客厅全都是工具

　　“你还不睡啊，我可困死了……”林舒寒打着哈欠换衣服，“苏予落没回来啊.”

　　“嗯.”贺姌的注意力都在曲子上，并没有思考林舒寒说的苏予落她并不认识这件事.

　　第二天下班经过咖啡的时候，顾衍果然在那儿，而且也聚集了一批观众。

　　"你看见了吗?昨天洛橘发新歌啦!真的更好听了，而且她有自己的风格了诶！”顾衍十分兴奋地对说，贺姌也高兴地点点头.

　　今天的演唱完毕后，顾衍请贺妯去咖啡厅吃甜品.

　　“那个……其实你就是洛橘吧，以后我………我们可以一起写歌吗，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歌”顾衍支支呜呜地说道，男孩涨红脸，低下眉眼，颇有几分可爱

　　“你.………你怎么知道的.”贺姌没想到顾衍会发现.

　　“刚才找歌的时候我看见你的帐号了.”顾衍低着头，脸好像更红了.

　　“是这样啊.……我不是故意要瞒你，但是，我……呃.……我………”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事，但是，你可以答应我吗”顾衍的眼睛那么亮，他眼里有光.

　　“当然，”贺姌也笑了，她始终都无法忘记顾衍看她的那一眼.咖啡厅的灯光一丝丝打在他脸上，贺姌的心跳漏了一拍.

　　贺姌没谈过恋爱，但她知道心动的感觉是什么，她也知道情侣是怎么相处的，她和顾行仿佛真的情侣般的相处、每天下班之后贺妯都会来找顾行，他们一起写歌，一起吃饭，一起交谈彼此白天的生活，这诚然是朋友，他也有了几分超出朋友的意味。

　　顾衍记得她所有的口味，所有的喜好，记得她的过去，当贺姌向他说起母亲的事时顾行少有的开了口:“但她是你母亲，如果你都承认了你的父亲是在意你的、爱你的，你的母亲又怎么会不知道?那种寄人篇下的生活怕是更不好过，要是她铁了心的不要你，又为什么要回来找你呢?她完全可以和你一别两宽的。”

　　顾衍所说的是贺姌从未想过的，也给贺姌提供了新的对于她母亲的看法。“你自己再想想，我去给你唱首歌”顾衍拍了拍贺姌的肩，走上了台

　　［黑夜中义无反顾的火光

　　我只能抓紧不肯放

　　残填断壁中的无名暗香，总让人回头张望

一同历经的绝望

　　你就在我身旁

　　爱斐然成章］

　　台上的顾衍光芒万丈，自信而又热烈，灿烂而强势.那是独属于贺姌的太阳，是她的太阳……

　　随着歌曲百万播放量到来的，是一家著名音乐公司的邀请。他们想请贺姌做他们的专职歌手，他们给出的薪资待遇十分优厚

　　但贺姌犹豫了，一来这意味着她要失去现在的工作，二来她后来的创作有一部分也是顾衍帮助她做的，再加上她本身现在对于顾衍的依赖性，让她着实为难，于是他们再次见面的时候，贺姌把这事告诉了顾衍，询问他的意见.

　　“我和他们商量过了，他们说咱们两个可以一起过去，待遇一样的。”

　　"我觉得你应该去问问你的母亲，知女莫若母，而且她是你唯一的亲人了，至于我嘛，我就算了，沾你的光进去也没什么意思，我更喜欢自由自在的.

　出平意料的，顾衍竟然拒绝了.贺姌的情绪有些激动:

“那你是以后都不和我一起了不一起写歌了吗？你有你的梦想，你帮我实现了我的怎么到你这里就放弃了？你不是谁的附属，我们是共同的，并列的………”

　　“不是的阿姌，你是独立的、完整的个体，你的成就是你自己的努力，并不是我或者是我们，你很棒很优秀，但我和你不是一路人，我们还是朋友但是………”

　　“我们不朋友，或者说，我不止拿你当朋友，因为……

　　［我喜欢你，顾衍］

　　这句话似乎是雷在顾行耳边炸响了，他僵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了这句话的含义，他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良久，他开了口:“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你，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喜欢我，同理，我也没有什么对你越规的想法，所以我…真的很抱歉。”

　　“我………没关系，我清楚你的想法了，那以后我们就……先少见面吧。”贺姌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这次，她选择了落荒而逃

　　浑浑噩噩过了几天后贺姌想清楚了一她没心要也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生活，未来都是美好的，她又不是没被喜欢的人拒绝过，顾衍和他们没什么不同的.

　　她在精心打扮后去找了她的母亲商讨她的事情，她的母亲在见到她的那刻是惊讶的，惊喜的，笑容温暖而又温和的，那是她儿时记忆中的笑。贺姌激动的差点儿哭出来.

　　那天她们聊了很久，在聊起她母亲这些年的生活时，她才知道母亲也不那么如意:当时那男人才创业成功不久，不年后公司险些破产，好在母亲陪他度过难关才东山再起，才有了今天的事业;而那个男人的母亲则一直看不上她，嫌她是个离过婚的，几次三番的挑刺，找她麻烦，直到她陪着那男人重拾事业后态度才有所好转……

　　"所以，这些你都提前想到了才……把我留给我爸的?”

　　“是的，有几次我都后悔了嫁给那个人，他还不如你爸，你爸呢因为自己的身世，特别想给孩子一个家，那时候也是年轻气盛，不顺心了就发脾气也是可以理解的再说了，你爸对读书的人有特别的敬畏之心，他不会不支持你的学业的。”

　　贺姌彻底懂了，也明白了她当年所有痛苦经历的来源.

　　或许她的父母都很自私，但是谁都不能否认他们对贺姌的爱，他们是为贺姌计划出了一条生活平淡却自在幸福的路，只是她从来没有试着去理解他们，她那时候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一心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那个，却忘了她的父母也只是凡人，而他们虽然普通，却也是她的父母，是爱她的人.

　　在贺姌时隔13年再次到出“妈”的时候，她的母亲泪如雨下.

　　贺姌去了那家音乐公司，但不是全职的，而是以自由人的身分来做音乐，

　　几首单曲发布后不久，一个公司里的小透明在社交平台上控诉贺姌的歌抄袭自己的歌，她公布出了相似的曲目，连谱子和和弦都扒出来了，而那位小透明的歌曲每次都是在贺姌发布的前几天发布，而且都是贺姌在社交平台上放出新歌预告的同一天，一时间网上骂声一片，人们纷分站出来指责贺姌，尽管贺姌正面解释了自己没有抄袭，愿者相信的人仍是寥寥无几，更是有人扒出了贺姌的个人信息，去公司的门口堵她，公司也对她做出了停职处理.

　　她没有抄袭，为什么都不相信她呢?

　　刚走上坡路的人生又滑回到了起点之后，贺姌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偶然的散步贺姌漫无目的地走到居然了那家咖啡厅，她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进去，她承认，她想见顾衍了，但现在的顾衍肯定是讨厌她的吧.

　　店长像平的一样给她端来了饮品，对她并无什么态度的变化.同时，顾衍也从天而降般站在了她的面前.

　　“你……我……"贺姌有些愣，因为店长好像是看不见顾衍似的，顾行就在她身后啊.…

　　“怎么了?您没事吧!”

　　“没，没事您去忙吧”贺姌摆了摆手

　　“没什么时间去说别的事了，这是那个小歌手去你的创作室偷稿的视频，你可以把这个公开了，也可以去起诉她，"顾衍拿了一个U盘，坐在了贺姌对面.

　　“为什么你会有这个视频?你，为什么还来管我"贺姌低着头不想看顾衍

　　“没有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可能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吧，我要去，要去很远的地方了，以后也都见不到你了，但是呢，以后我也一直会在你身边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去哪儿”贺姌抬起头注视着顾衍

　　“对不起啊，还是让你伤心了，这不是我的本意的，而我，也不能再存在了.每一次的改变都会引起新的蝴蝶效应，我该消失了，贺姌，如果我知道不你我的身份，我一定，一定会对你表白的，可是我不行，我总有一天要消失的…"顾行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他一点点的消散着，“我不应该在你面前消失的，别害怕我啊贺姌，实际上，我，我也是，喜欢你的，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是给你的机会也更是考验……以后的路你得自己走了，我，我相信你，我永远都在你身边，永远，贺姌，别忘了我……”顾姌在贺眼前消失殆尽了，她伸出手去抓，掌心是空荡的.

　　那一刻，掌心空了，雨还下着，风静止了，贺姌的眼眶湿润了.

　　“您怎么了？今天怎么对着空气说话？”店长又走过来了，她疑惑地问贺姌.

　　“以前经常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先生，叫顾衍的，他在这儿呢，我在和他说话”

　　“什么先生啊？”店长笑了“您以前不是自己来吗?必点的是雾里系列咖啡。”

　　那家加啡厅的名字是“雾里”

　　顾衍是贺姌，也可以说是贺姌的一个人格，是她的副人格，是“雾里”系统第1119位册用户，也可以说顾行是平行世界的贺姌.

　　顾衍并没有放弃梦想，但他没有抓住机遇，更没能签约在一家音乐公司.他被一位大音乐制作人诬陷为抄袭，最终在流言的压力中自杀.

　　帮贺姌反平抄袭这个罪名是他最后能做的了，和贺姌一起做事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那么美好，那么开朗，他知道自己年轻时对父母的怨念太深了，他不希望贺姌还自悲着，所以他让贺姌改变了所有的看法，不至于像他那样年纪大了才想明白。

　　在他吸引贺姌的同时，他也被贺姌深深及引了，在贺姌付出真心的时候，他也献出了自己的爱，这无关风月，无关宇宙，只关乎于一句“我爱你”他知道自己早晚会洞失，所以他不敢承担贺姌的爱，他没办法，付起这个责任，所以他没办法对贺姌说一句“我爱你”

　　贺姌最后平息了这次风波，继续生活，她辞去了法务部的工作，也到了那家咖啡厅驻唱.

　　她相信，她走过顾衍走过的地方时，他们就算重逢了，顾衍，永远都在她身边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