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兰弦又疑惑,“况且茗雾姬夫人与兰夫人一向感情深厚,兰夫人离世,茗雾姬夫人对宫子羽更是关爱备至,呵护有加,她怎么会答应替你作证?”
宫尚角垂着眸,不发一言。
用过药后有些困倦,孟兰弦渐渐睡了过去,神思变得模糊不清,只觉得从里到外都被丝线缠绕,逐渐陷入一片混沌,进入了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听见有人在说话。
孟兰弦慢慢睁开了双眼,一抬眸便见宫远徵站在面前,低垂头,眼眸通红,神色忧郁,一边诉说,一边泪如雨下:
“我一直都明白自己无法与朗弟弟相提并论,哥哥心中始终只有朗弟弟一人,我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
宫远徵低垂眉眼,泪水如断线般滚落,眼泪流的太专注了,丝毫没注意到孟兰弦已经醒了过来,嘴里又说着茗雾姬夫人摆了他们一道。
当场发誓作证宫子羽一定是兰夫人的孩子,还有那本医案也不是兰夫人的,而是宫尚角的母亲泠夫人的。
孟兰弦叹息一声。
宫远徵眨了眨眼,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滑落脸颊,整个人显得可怜巴巴,轻声说道:“对不起,兰弦哥哥,吵醒你了。”
孟兰弦取出一张干净丝帕,递给宫远徵,毕竟是个未成年的小孩,从小没了父母,童年缺爱的很,虽然有了一个哥哥,但安全感还是不足。
孟兰弦开口,“你哥哥绝对没有把你当成替身,这点我敢保证。宫尚角在意朗弟弟,也在意你,这是两种不同的感情,没有任何杂质。”
“你得相信他,他绝不会把你当成替身去看。”
宫远徵带着泪光问道:“是真的吗?”
“真的。”孟兰弦倚在床头,用手指了指远处柜子,示意宫远徵去打开。
宫远徵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柜子一拉开,里面放置着一个精美的锦盒。
孟兰弦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哥送你的。”
盒子四角都镶嵌着华丽生辉的鎏金图案,宫远徵略带犹豫地掀开盒盖,一串精致铃铛映入眼帘,看上去非常漂亮。宫远徵一怔,拿起铃铛轻轻一晃,似清脆入谷。
恰在此时,窗外一阵风掠过。
宫远徵发丝上系着的小巧铃铛,在风中轻轻摇动,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宫远徵这才抬起头,默默注视风来的方向,握着铃铛的手渐渐缩紧。
“你生辰不是要到了吗?”
“原本打算在那天送给你,我可是背着你哥哥提前告诉了你,不然的话,你怕是要别扭好久。”
“不过这么一送,你哥看来又要开始琢磨你的生辰礼物了。”
宫远徵眼眶泛红,又有泪光闪烁。
孟兰弦见状,欲言又止,一时没控制住,撑着身子,轻咳了几声。
宫远徵忙敛住泪水,“兰弦哥哥,我明白了。哥哥是重视我的。”
孟兰弦微阖眸,“你哥哥呢?”
宫远徵爱不释手把铃铛放回锦盒,抱在怀里,闻言低了低头,“哥哥还呆在墨池。”
孟兰弦明了,泠夫人与朗弟弟一直以来都是宫尚角心头痛处,如今竟设计让他亲自将冷夫人的医案公之于众,若非宫尚角强忍,恐怕在议事厅就已经失控了。
孟兰弦对宫远徵说,“你也累了半天,今夜就歇在角宫,好好睡一觉,别瞎想。”
宫远徵低低应了声,待他为孟兰弦把脉完毕,检查了一番身体离去。
孟兰弦望着窗外无尽黑暗,掀开被子,披上衣裳,提着一灯笼,来到墨池。
周围没有一点别的光亮,只有孟兰弦手里灯笼,静静照亮前面,屋内一阵相顾无言,孟兰弦看着坐着不动的宫尚角,黑色氅衣,黑发雪容,夜色衬托下,似一个暗夜修罗。
孟兰弦步履平坦,把灯笼放在了一边,什么也未说,倾身向前,掐着宫尚角下巴,掰过他的头,双目相对,这举动让宫尚角僵在那里,几秒过后,孟兰弦只觉得身体瞬间被箍住,迈动不了半步。
宫尚角死死紧拥着人,那力道几乎把孟兰弦骨骼捏碎裂。
他心里好似被牢笼束缚,无法顺畅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只能用力再用力抱住人,自嘲地轻轻一笑,“那是我娘的医案。”
孟兰弦寂静地沉默了一会,慢慢把身子再挨近宫尚角一点,俩人距离几乎密不可分,完全贴在一起,孟兰弦眼底影影绰绰,用手抚过宫尚角后颈,轻声回应,“我知道。”
时间在此刻停滞,唯剩他们相依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