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张辅大将军！

张辅快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朱能。山林幽深，瘴气弥漫，湿冷的气息侵入骨髓。朱能虽然自幼随军征战，但北境的风霜如何能与南疆的湿毒相比？连日的行军作战让他的体力早已透支，最终还是没能撑住。军医急忙赶来，搭上脉后却只是皱眉摇头，低声叹息。张辅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张辅士弘叔叔！

泪水无声地滑落，张辅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的父亲走了，张武叔叔也走了，如今又一位从小疼爱他的长辈即将离他而去。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呼吸都变得困难。

朱能文弼……别哭……

朱能缓缓睁开眼睛，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他梦见了少年时从军的日子，那时候他偷偷遇到了一个自称“朱”姓的年轻人，两人一拍即合结拜为兄弟。谁能想到，那是燕王殿下呢？自那以后，他便成了燕王的心腹。出城迎敌时，燕王总带着他；深入大漠时，他的身影始终不离左右。殿下喊他士弘，会和他讨论兵法。后来靖难起兵，他更是冲锋在前，无怨无悔，只为报答殿下。如今燕王已成皇帝，封他为国公，可私下里，殿下依旧喊他士弘，依旧询问他的意见。所以当陛下命他征讨安南时，他毫不犹豫接下了任务——只要是陛下的命令，他都会执行到底！

朱能我可真是没用……自追随陛下至今……已经整整二十六年了……靖难都打下来了……竟然会折在一个小小的安南上……朱士弘……你可真够没出息的……

张辅士弘叔叔！您要撑下去！您要撑着回去见陛下！

朱能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几分慈爱，却又异常坚定。

朱能文弼……我若不起……大军交你……莫负陛下……班师回朝之日……替我向陛下请罪……

张辅是……

朱能我的死讯先不要送回应天……勿扰圣心……也切莫因我一人……误了安南大局……

张辅标下得令！

朱能再次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这次，他回到了北平的燕王府，大门敞开，张玉、谭渊、张武一个个迎了上来。张武直接揽过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戏谑。

张武士弘，你这就倒下了！等殿下回来非要和他说你不可！

张玉好了，你别再取笑他了。

朱能哈哈哈哈哈！殿下可不会那么早回来！他还要继续统御大明江山！很久很久很久！

张武没错！

朱能张大哥，文弼很好。

朱能转身关上了燕王府的大门。如果是梦，就让他醒来；若不是，他希望这扇大门暂时不要为他的殿下打开。

燕王妃·徐妙云怎么了？

朱棣·朕梦到士弘了，上次军报传回来已有半月了，不知前线如何了！

燕王妃·徐妙云陛下担心，明日派人去就好了

朱棣·嗯……

燕王妃·徐妙云陛下睡吧

然而这次朱棣依旧梦到了朱能，跪拜着朝他道别，就像他出征那日般，可朱棣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日竟会是两人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