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源眼

下一瞬，父子二人出现在一座五光十色的小池旁。

造化源眼。

这是一座天地生成的奇池，池水璀璨，霞光万道，每一滴都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精气。池底铺满了源石，那些源石感应到混沌体的气息，顿时光华大放，吞吐出海量的生命精气。

帝尊将手中的小团子轻轻放入池中。

刹那间——

天地异变！

地域内所有的灵物仿佛受到了召唤，纷纷将自身蕴含的精华投向这座小池。方圆数万里内，无尽的生命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就是那个小小的婴儿。

帝天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吞吐霞光，每一个毛孔都在翕张，贪婪地吸纳着涌来的精华。大道波纹自行降临，一遍又一遍地洗礼着他的肉身。

光雨飞溅，瑞彩千条。

他浑身发光，像是举霞飞仙。

这是上天感其惊世血脉，给予的馈赠。

“果然是混沌体啊。”帝尊轻叹，“万物可噬。”

是的，万物可噬。

对于混沌体而言，天地间的一切都是养分。灵气是养分，精气是养分，甚至大道规则也是养分。混沌包容万物，亦可吞噬万物。

仙雾氤氲中，帝天吸纳着八方精气，承受着道光的洗礼。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当池中的雾气渐渐散去，那个原本只有婴儿大小的团子，已经变成了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孩童。

眉目如画，神采飞扬。

小小年纪，已隐隐有几分日后风姿绝世的雏形。

一个个符文环绕着他，闪烁着玄奥的光。那些符文是天地大道的显化，此刻正在他眼前缓慢地分解、重组。

帝天死死盯着这个过程。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天地初开时的景象——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

那是万物滋生时的景象——春风化雨，草木萌发。飞鸟走兽，鳞介虫鱼，各从其类，繁衍生息。

那是日月轮转时的景象——东升西落，昼夜交替。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那是生死轮回时的景象——生者必死，聚者必散。荣者必枯，成者必败。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恍惚中，他看见天地之始，是为混沌。

混沌之始，在于大道。

然大道三千，小道无量。混沌之大无量量，无光，无雨，无明。无天地，无日月，无岁月，无生灵。

唯有混沌。

混沌不记年。

这种演变太惊人了。这不是古经，甚至不是修行之法，而是对天地大道本源最直接的拆解、最纯粹的呈现。它剥开了所有繁复的经卷、所有玄奥的法门，直指那最根本的核心——

道是什么？

天地从何而来？

我，又是谁？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符文终于停止了演化，彻底成型，化作一道道完整的秩序神链，没入帝天体仙台之中。

他缓缓移开眼睛，默默回味了很长时间。

这一次悟道，意义重大。

它等于给他开启了一盏明灯。

在那无尽的黑暗中，那盏灯照亮了一个方向。

一个通往大道的方向。

池边，帝尊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看见那双眼睛缓缓睁开，清澈而深邃，仿佛已经看透了世间的万千变幻。

他看见那小小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若有所思的笑容。

他也笑了。

这孩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帝尊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池中那个小小的人影上，久久不曾移开。

适才那场混沌演变，虽是帝天悟道，却连带着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似有所悟。那符文分解重组的轨迹，那大道本源赤裸裸的呈现，即便是早已证道的他，亦从中窥见了几分平日不易察觉的玄妙。

这孩子——

当真是上天赐予他的惊喜。

他走上前去，弯腰将池中的孩童抱起。

五六岁的娃娃，轻得仿佛没有重量，抱在怀里却暖融融的。帝尊低头看着那张眉清目秀的小脸，越看越觉得欢喜，不由得笑出声来：

“我儿真会给爹爹惊喜。”

他伸手理了理帝天额前被池水沾湿的碎发，眼中满是欣慰。

“在自己心里种下一颗大道之种，对其今后的修行路可谓受益无穷。这等悟性，这等机缘，便是放眼整个天庭，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顿了顿，他又端详了一下儿子的脸，忽然挑起眉，语气里带了几分促狭：

“不过话说回来——我儿长得倒是比小姑娘还漂亮。本尊看着看着，竟生出一种生了个女儿的感觉。”

帝天闻言，小脸腾地红了。

他窝在父亲怀里，仰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声音软软糯糯的，却偏要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那可能是儿，挑了爹爹和娘的优点长。”

这话说得磕磕绊绊，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像三月的春阳。

那是全然信赖的笑容。

是只有被深深宠爱着的孩子，才会有的笑容。

帝尊挑了挑眉。

这一挑眉，天地皆颤。

种种幻象尽数散去，大道痕迹如潮水般退却。他露出真容——那是一张清秀绝伦的脸，眉目如画，却又透着无上威严。丰姿盖世，岁月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唯有一双眸子中仙光流转，仿佛蕴含着日月星辰、诸天万界。

他站在那里，却又像是融入了天和地，不在五行中，无比高远而虚无。

这样的父亲，让帝天看得有些发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