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曲奖场馆的后台远比台前热闹。刚结束颁奖环节,走廊里满是往来的工作人员,有的扛着摄像机匆匆穿梭,有的抱着一摞应援物料小跑,空气中混杂着香水味、咖啡味和舞台道具的木质气息。夏望清抱着奖杯,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的冰凉,“逐光”礼服的裙摆被人群蹭到,水钻折射出的淡蓝光斑在地面上晃来晃去,像细碎的星子。
她刚从采访间出来,脸上还带着精致的妆容,却难掩眼底的疲惫——从彩排到颁奖,再到接连不断的提问,整整一天下来,连喝口水的时间都很少。零乱影原本要等她一起走,却被时装周的团队临时叫去接电话,慕傲熙则在帮她收拾放在侧台的吉他,让她先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区等一等。
夏望清走到休息区的长椅旁,刚要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以为是工作人员,没回头,直到那人在她身后站定。
她猛地转身,看见林浩站在那里。
他没再穿之前那件标志性的黑色连帽衫,换成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之前弹吉他时被弦割到的痕迹。他手里没带任何东西,既没有之前的干扰器,也没有写着字的纸条,只是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淡白。
走廊的灯光刚好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些难以掩饰的局促。他没像之前那样眼神带着狠劲,反而不敢直视夏望清,目光总在她怀里的奖杯和地面之间游移,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望清也没说话。她想起金曲奖当晚他冲上台递U盘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后悔了”时的哭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算不上原谅,却也没了之前的防备。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林浩才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走廊里的嘈杂声盖过:“夏望清,我……”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最后只挤出一句,“你注意下身边的人,别太信任所有人。”
就这一句。没有解释,没有铺垫,甚至没说“身边人”具体指谁,也没提这句话的由来。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沉重的任务,肩膀轻轻垮了下来,却依旧没敢看夏望清的眼睛,只是飞快地往后退了两步,说了句“抱歉,打扰了”,转身就往走廊另一头走。他的脚步很快,背影在拥挤的人群里穿梭,没几秒就拐进了楼梯间,消失不见,连让夏望清追问的机会都没有。
夏望清愣在原地,怀里的奖杯好像突然变重了些。刚才颁奖礼上的喜悦和激动,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泼了盆冷水,瞬间凉了半截。她站在原地,反复回想林浩的语气——没有之前的敌意,反而带着点说不清的愧疚,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像是怕晚了就来不及说,又怕说多了会惹来麻烦。
“别太信任所有人”——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反复打转。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奖杯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
她抬头看向走廊尽头,慕傲熙正朝她走来 “发什么呆呢?”慕傲熙走到她面前,把吉他靠在长椅旁,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刚才看你站在这儿不动,还以为你累得睡着了。要一起去吃个庆功宴吗”
夏望清回过神,飞快地压下心里的疑惑,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没发呆,就是有点累。庆功宴下次吧,想回去休息了。”她刻意避开了刚才林浩来过的话题,也没提那句提醒,怕慕傲熙多想,更怕自己的猜测会破坏现在的氛围。
慕傲熙没察觉她的异常,只以为她是真的累了,点头道:“行,听你的。”
她悄悄把那点疑虑压在心底,像把一颗小石子放进了口袋,没让任何人察觉。她会记在心里,却不会让它打乱自己前进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