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困境

宿舍的白炽灯悬在天花板中央，暖黄的光落在桌面，一半被摊开的《音乐理论基础》占满，书页上“弱起小节”的定义被荧光笔描得发亮；另一半压着张专业课模拟卷，最后两道论述题还空着，笔尖悬在“和声分析”的题干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嗡——”

微信提示音突然刺破安静，夏望清的手猛地一顿，墨水在卷面上洇出个浅灰的圆点。她抓过手机，班级群的红色数字“99+”跳得刺眼，班长@全体成员的消息像块石头砸进心里：“期中考试倒计时十天，专业课模拟卷今晚24点截止提交，没交的同学平时分直接扣光！论文提纲别忘了同步发邮箱！”

她猛地想起那天雅恋在办公室时说的话，两种压力像浸了水的绳子，一左一右缠在喉咙口，越收越紧。夏望清把手机按在桌面，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锁屏弹出的微信消息又让她心口发颤——是零乱影的头像，消息只有五个字：“清清，我好想你。”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声乐谱的边缘，糙纸的纹理硌得指腹发麻。已经整整一周了，她没敢主动给零乱影发过一条消息。上周零乱影说“我还有个作品要改细节”，她只匆匆回了句“加油，我最近有点忙”，之后便把对话框压在列表最下面。她知道零乱影懂她的紧绷，却更怕自己的焦虑会传染给他，更怕面对他时，会忍不住说“我好像快撑不住了”。

“清清……”

身旁传来林梦娅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心疼。夏望清抬头，看见她手里端着杯温蜂蜜水，杯壁凝着细小的水珠，眼底红得明显。

“是不是……我当初不该劝你参加“就是要唱”的？”林梦娅的声音发颤，“你看你这一周，白天赶专业课，晚上练到嗓子哑，昨天我起夜，还看见你对着镜子练口型，连保温杯里的水都凉透了……”

夏望清放下笔，伸手握住林梦娅的手。林梦娅的掌心很暖，带着刚捂过杯子的温度。她笑了笑，眼底虽有倦意，却亮着细碎的光：“:梦娅，别担心，为了梦想，这点辛苦值得，你当初的鼓励，是我最大的勇气。”

林梦娅用力眨了眨眼，把快掉的眼泪憋回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那你也不许硬撑哦。”

夏望清刚点头，宿舍门就被轻轻叩了三下，声音轻得像怕惊飞檐下的鸟。

“请进。”她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昨晚练《秋声赋》的高音，到现在嗓子还发紧。

门被推开一条缝，同班的一位女生探进头来，怀里抱着刚打印好的复习资料，纸页边缘卷了角。“夏望清，楼下有人找你，”她朝楼下抬了抬下巴，语气里藏着点羡慕，“是个男生，手里拎着个卡通保温桶，我刚才下去打印时就看见他了，站在梧桐树下，好像等了挺久。”

夏望清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抓起外套，快步跑到窗边往下看——宿舍楼前的梧桐树下，零乱影正站在路灯的光晕里，怀里紧紧抱着个印着小雏菊的淡蓝色保温桶。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风卷着几片梧桐叶绕着他的脚边打转，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时不时低头摸一下桶身，像是在确认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