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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

如懿传之在水一方

时隔数年,再次提笔,心境早已不似当年。但我依旧喜欢《如懿传》,喜欢如懿,喜欢周迅。这篇文章要精修大改了,希望大家喜欢。不过这几年看文的应该也少了。高考结束,刚好有时间,写给你们也写给自己。

第一章放这里,其余的可以前往《如懿传之心不在》

邗江春暖,十里垂杨拂水,画舫载丝箫往来如梭。沿街酒垆甜香漫溢,私家园林繁花绕榭,奇石环池,紫燕穿廊,踏青游人络绎不绝,入目尽是江南温柔富庶的春日盛景。

可江水滔滔东流,往来帆影转瞬即逝,亭台楼阁再精巧,终有花谢人散之时。一时盐漕繁华,终究抵不过世事翻覆。落日斜倚朱红雕栏,暖风依旧缱绻醉人,待喧嚣散尽,只余下一池静水默然。浅浅一层怅惘,缠裹在无边春色里,挥之不去。

青樱,亦或是后来困于红墙的如懿,两世沉浮历尽沧桑,侥幸挣脱前世悲剧轮回,重得与阿玛额娘相守的机会,心底自是盛满难得的欢喜。承欢膝下数月,再度与弘历相逢,他眼底翻涌着猝不及防的错愕与狂喜,她眸底却只剩化不开的惆怅与无奈,一一落入彼此眼中。前世爱恨刻骨,千般悲欢历历在目,她如何能坦然相对,如何淡忘,又怎能做到说不念便不念?

当年王府遴选嫡侧福晋那日,她避而不赴,只留一纸短笺,独自南下江南。她心里清楚,此刻入宫本是绝佳时机——他满心亏欠,她尚是豆蔻容颜,只要入宫,便能独得圣宠无人能及。可荣华恩宠,从来不是她所求。一入宫门深似海,前世阿玛额娘惨死,尽数源于深宫无休止的算计倾轧,她再不愿重蹈覆辙。

雍正十二年,十六岁的青樱循着儿时念想,再度踏入心心念念的扬州,心境却早已不复年少纯粹。两淮盐政伊龄阿之女佟佳·博容,早已候在渡口翘首以待。

虽历经两世,前世她一入深宫,便与博容断了往来,再无相见之机。少女清脆的笑语将她从纷乱旧事里拽回,博容一把挽住她的臂膀,笑意明媚无遮:“青樱姐姐,你来得正好!明年便是我的及笄礼,出嫁前能与你相伴一载,我盼了许久。”

“你还是这般性子。”青樱唇角微扬。

“这般是哪般?”博容歪头追问。

“天真可爱。”

一句夸赞正中少女心意,博容当即拽着她快步往佟府走去,恍惚间竟好似重回两小无猜的年少时光。

那日她留下的笺纸,通篇唯有一句:若无兰因,何来絮果。

八月初一,富察琅嬅正式入宝亲王府为嫡福晋。往后时日,琅嬅时常看见自家王爷反复摩挲一张泛黄信纸,从不刻意遮掩。她心思通透,深知这笺纸藏着一段过往,身为嫡福晋,不闻不问,方是明哲保身之道。

重活一世,弘历终究逃不开皇族桎梏。皇阿玛与太后两相施压,他只得依循旧例迎娶琅嬅、高晞月,不能抛下储君责任直奔江南寻她,更无从剖白心意,许诺她此生仅有初遇良缘,再无别离恶果。

往后一年,他慢慢劝自己放下执念,静待南巡之日,深信缘分终会让二人重逢,再续前缘。

二人再度相见,是岁末年关。青樱回京陪伴父母守岁,次日入宫拜见皇后,弘历借请安之机,得与她见上一面。

彼时她梳垂鬟分肖髻,仅簪一对银鎏金腊梅小钗;身着桃粉软绸暗绣山茶旗装,袖口缀细碎米珠压边,裙身疏疏绘数朵丹粉山茶,全无堆砌织金珠玉的艳俗。莹白肌肤衬得桃粉衣裙柔和明媚,满身新年暖意,却自有一股清淡自持。

“臣女参见宝亲王,王爷安。”

这是重逢后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亦是唯一一句。纵使心底藏千言万语,对上那双远超年纪、沉静淡漠的眼眸,弘历也只低声道一句:“格格免礼。”

他本想待皇后歇息,寻一处僻静殿宇与她单独叙话,未料中途被先帝传召商议朝堂政务,满心期许尽数落空;青樱立于原地,心底反倒悄悄松了口气。

新年转瞬而过,便是雍正十三年。青樱婉拒了父母为她敲定的婚事,再度动身返回扬州。

南河下别院之中,青樱梳一双垂环辫,仅以一支和田玉簪束住发尾;身上浅碧软缎旗衫暗绣白梅,裙摆只疏疏三两枝,未缀半点金玉。莹白肤色衬得碧色衣衫清润通透,一身素净,宛若阶前初绽的绿萼梅。

闺中庭院的绿梅次第盛放,她日日细心浇灌照料,望着满枝浅白花影,却不由想起前世宫中那株枯死的绿梅,心头泛起酸涩。

东圈门距南河下不过数里,博容几乎日日前来相伴,青樱也时常赴佟府陪她闲谈。二人临帖抚琴、拈针刺绣,闲时便去园林放风筝,自在无拘,深宫漫漫长夜带来的压抑苦楚,仿佛早已被江南风月冲淡。

六月的扬州,瘦西湖荷风拂面,青盘托举粉莲,两岸画舫缓缓穿行,蝉鸣绕亭,盐商园林层叠翠色,暖风中裹挟淡淡荷香,满目皆是盛世江南温润风光。

“阿玛近来要为我说亲。”博容垂眸,面上笼着一层愁绪。

“怎么反倒闷闷不乐?前几日你还念叨及笄之后,不愿困在深宅之中。”青樱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嘴上打趣,指尖却温声安抚。她心知世家大宅内里纷争暗流,丝毫不逊后宫。以佟家门第,联姻之人必是非富即贵。

“不是不愿出嫁,只是……我实在不喜那位书呆子。”

“世伯打算将你许给蔺维祯?”青樱微微一怔。

博容抿了口清茶,轻轻点头。

说起蔺维祯,青樱也只在佟府见过两三回。此人寒窗苦读多年,今年四月科考位列二甲前茅,入选庶吉士入翰林院。只是性情木讷端谨,不善言辞,博容心生抵触也在所难免。

“你若真心不喜,世伯素来疼你,想来不会强行相逼。”

“但愿如此。不提这些烦心事了,兰泽!”博容扬声唤来侍女,挽住青樱的胳膊撒娇,“我让兰泽新扎了风筝,姐姐陪我去园子里放好不好?”

后来这门婚事终究作罢,其中内情青樱未曾细问,素来健谈的博容也自此绝口不提。

直至八月,先帝骤然驾崩,加急丧报顺着运河昼夜驰往扬州佟府。一夜之间,两岸商号、官邸尽数撤去锦绣彩绸,全城遍挂素白幡幔,绵延百里。街巷百姓皆身着粗麻素衣,坊间丝竹宴席尽数停歇,再无半分欢歌笑语。青樱不得已收拾行装赶回京城,二人仓促作别,相约来日同游西湖。

去年年节回京,青樱曾私下委婉提醒姑母,先帝生性多疑,三阿哥弘时行事鲁莽,日后恐招大祸。她不知姑母是否将规劝放在心上,更不知景仁宫多年幽禁,从来不止是弘时闯祸一桩缘由。

先帝龙驭宾天,皇城内外尽覆缟素。紫禁城城门高悬丈长白幔,王公百官、六宫妃嫔一律身着斩衰丧服,满城车马皆裹素帛。九门之内不闻丝竹声乐,市井歌舞宴席全数停办,商铺撤去彩饰,百姓头戴白孝布。乾清宫搭设灵堂,百官依品级分列跪拜哭灵,人人面色哀戚。素白丧衣之下,朝堂后宫暗流涌动,储君弘历稳控大局,一道密信快马送至那拉佐领府,牵动乌拉那拉全族生死,也彻底锁死了青樱仅存的避世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