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夏子笙荒唐的说辞，唐北箬淡淡的笑笑，再一次看了一眼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唐晓翼：

“夏子笙，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哪儿了？”唐北箬的声音不怒自威，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这里可是鬼影迷踪，如果说传出去鬼影迷踪的人个个都是重情重义之人，难道不会让人笑掉大牙？”

“组织自成立以来，就没有情谊这一说，任何感情在这里，都是白云苍狗，沧海一粟，不值得一提的儿女情长罢了。”

唐北箬的笑容忽然有些猖狂，似乎不在掩饰自己的目的：“我亲爱的弟弟，我期待这场苦情大戏已经太久太久了，你可不要辜负哥哥的一片心意啊......”

男人恶魔一般的嗓音回荡在唐晓翼的耳边，他的心脏跳的异常快，几乎到了嗓子眼。

夏子笙为难的看着这两个人，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许久许久，唐晓翼才沙哑着声音，缓缓道出一句话：

“还请哥哥...亲自动刑，对于这样冥顽不灵的人，自然...只有您才能让她蛰伏，鄙人...鄙人想到最后亲自动手。”

天知道唐晓翼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夏子笙有多惊讶，也只有天知道唐晓翼说出这番话时的抉择和痛心。

他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

唐北箬意味深长的看了唐晓翼一眼，随即朗声笑道：哈哈哈哈，当然可以！哥哥我自愿给弟弟当垫脚石。“

之后，男人顷长的身影走到不远处的桌子前，拿起了血还没干的刑具，迎着唐箬琳战栗的眼神，露出一个极为癫狂的笑容：

“我的好妹妹，那就来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硬。”

话音落，扬起的鞭子在空中划破了空气，利落干脆的抽在了女孩单薄的身子上。

破空的声音如同撒旦的低语，又像是死神的笑容，一下又一下的击打着唐晓翼的心脏。

唐箬琳硬是没有喊出声，尽管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再度被咬破，任由着身上皮开肉绽开来，任由鲜血次次溅撒当场，落了唐北箬一脸。

夏子笙一脸的难以置信，他知道自己的宗主向来以狠厉著称，可谁知……

唐北箬疯魔的大笑起来，笑声让在场所有人汗毛直立。

唐晓翼一直没敢抬头，他拼命盘算着自己现在暴露能够翻盘的概率。

当唐箬琳要被这场酷刑逼的晕厥过去之时，唐北箬竟然扔了鞭子，抬手拿起那一盆带着冰碴子的高浓度盐水就泼了上去。

这一泼，女孩脸上的血迹也随之被冲走，那么一张秀气温柔的脸此刻一脸决然和悲愤，瞪着唐北箬。

身上皮开肉绽的伤口每一处都沾满了盐的痕迹，火辣辣的灼烧感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邀请函，唐箬琳的意识开始模模糊糊。

唐北箬看着像是累了，优雅的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手帕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渍，转过身幽幽笑道：

“弟弟，说话算话，该你了。”

唐晓翼瞳孔微微放大，接着，自己垂下的另一只手就被近在咫尺的唐北箬塞进了一把手枪。

随即，年轻人认出来了，下颚线登时绷紧——那把枪就是三年前唐晓翼第一次作为卧底杀人时用的枪。

自己明明把它藏起来，甚至是说要毁了，怎么还能被他找到。

难道今天，他唐晓翼就要用这把枪，再次杀了自己最爱的人，杀了唐箬琳，杀了自己的姐姐吗。

夏子笙站在一旁十分无措，他很能理解唐晓翼的无助，可他又能干什么呢。

“开枪吧。”唐晓翼听见男人恶狠狠的在自己耳边开口说到。

“杀了她，证明你自己对组织的确是忠心耿耿”

可不杀，暴露了，冒险协会三年以来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多少破谜者和“印风”计划的成员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杀，父亲会怎么样，母亲会怎么样，我会怎么样，协会又会怎么样。

唐晓翼站在女孩面前，举起枪，黑洞洞冰冷的枪口对准了女孩的心口。

“…姐……”

他做了个口型，没有喊出声，在唐北箬看不见的角度，猩红了眼。

他们这三年来唯一一次相逢，竟然会是这样一副景象。

唐箬琳像是没有看见那枪口似的，眼神依旧温柔如水，看着眼前的少年。

这眼神让唐晓翼想起了三年前故友临死前看着自己的眼神。

“阿翼，开枪吧，没关系的。”

“我不后悔。”

唐晓翼拿枪的手开始抖。

扣在扳机上的食指一直在抖。

唐北箬依旧是一副看戏的表情，他意味深长的开口：“弟弟，你难道不想证明你在鬼影是清白的吗？”

“开枪吧。”

唐箬琳轻轻的声音响起。

女孩抬起头，眼神柔的能掐出水，她做着口型：

“计划不能失败，晓翼，开枪。”

任务才是最至高无上的，既然如此，又何必拘泥于私有的儿女情长。

“…姐……”置若罔闻的声音被唐箬琳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早就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会死在自己弟弟手里。

但，也值了。

“嘭——”

枪响了。

第一枪，唐晓翼打偏了，子弹擦过唐箬琳的侧脸，直直的射进一旁的墙壁。

唐北箬还没来得及开始笑，耳边就又是一声枪响，只不过这一次子弹的目标成了自己。

“嘭——”

第二枪，炙热的子弹热流重重划过唐北箬的左肩膀，本来瞄准的是心脏，但既然能当上鬼影宗主，实力自然也不是盖的，虽然近在咫尺，反应速度已经快的惊人，堪堪躲开这一枪。

夏子笙瞪大眼，下意识冲过去护在唐北箬身前，大喝到：“唐晓翼！你疯了！！”

唐北箬后退两步，捂住肩膀上的一道红痕，意料之中一般的笑了笑：

“怎么，不舍得装下去了？”

夏子笙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即回头不敢相信的看了一眼唐北箬，又转过头，惊异的看着唐晓翼：

“你……”

“夏子笙，你还不明白？”这回轮到唐北箬了，他一改原先的温和，脸冷的如同一望无际的冰原，“这就是你三年的兄弟，你奋力替他辩解，又何曾想过他是世界冒险协会的人？”

“咣当！”猛地，夏子笙手里握着的武器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突兀的响声。

“唐北箬，我是应该夸你聪明还是蠢？”唐晓翼阴沉着脸，站在唐箬琳身前挡住她，“为了把我引出来不惜耗费大量精力上演这么一出琼瑶剧，可你想没想过，这是你亲妹妹，母亲会怎么想，父亲会怎么想！”

“哈哈哈哈哈我为什么要在乎这些！”唐北箬忽然疯魔的笑了，“当初他们两个把我仍在荒郊野岭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想到有今天这一天！！”

“…唐晓翼，我亲爱的弟弟…”唐北箬的笑容异常渗人，“这些，全部都是你们自作自受……”

“不错，我废了这么大精力，就是为了引你出来。”

唐晓翼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的握紧了藏银刀刀柄，“你怀疑了我多久？”

“三年。”唐北箬回复了那个温儒尔雅的笑，一字一顿的说道。

唐晓翼也笑了。

“这么说来，哥哥这三年从未信任过我。”唐晓翼弯着眼，“知我者莫兄长，哥哥自知我不可能背叛浮空，背叛父亲，所以才怀疑了我三年吧。”

“若是唐鸣洲那老家伙得知自己两个儿子都叛变于协会，恐怕早就吐血身亡了吧？”唐北箬笑，“父亲这三年一直没有忘记你啊弟弟，就算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儿子还在殊死搏斗。”

“你他妈闭嘴！”刀一横，直直的指着唐北箬，眼神冷的能杀人，“你不配喊他父亲。”

唐北箬无故的耸了耸肩，“既然弟弟你来了，我就不能让你空手回去，来人！”

话音落，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打开，暗卫鱼贯而进，迅速包围了众人。

“拿下少宗主！”

“慢着！”唐晓翼底喝一句，抬起眼，胸有成竹的盯着唐北箬：

“唐北箬，你最好考虑清楚，世界冒险协会那边我已经通知好了，只要我一有动静，他们就会立刻对‘印风’计划收网，到时候，这里定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你真想这样不成？”

唐晓翼沉稳的仿佛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而是血扫沙场多年的军事家。

唐北箬眉毛一压，不动声色的蹙起眉。

众多暗卫没有确切的指令也不敢轻举妄动。

半晌，唐北箬瞟了一眼一旁低着头的夏子笙，轻飘飘的撂下一句话：

“夏子笙，这个卧底就交给你了。”

“别让我失望。”

门再一次关上，屋内只剩下唐晓翼，夏子笙以及重伤的唐箬琳。

夏子笙再一次抬起头，那双墨色深沉的瞳孔里满是心酸和悲愤。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唐晓翼要在昨天那个时间问自己那个问题。

“……唐，你真的是，冒险协会的人？”像是不死心，又像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夏子笙咬住后槽牙问出这一句话。

“是。”唐晓翼承认了，轻轻开口。

“为什么！”夏子笙再也忍不住了，他大叫道，“你告诉我为什么！”

唐晓翼静静的望着自己的挚友。

“没有为什么。”他静静地回答。

“子笙，我就是世界冒险协会的人，不管是谁这一点都无法改变。”

“我……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夏子笙紧紧握拳，眼眶发酸的说道。

三年的情谊，终究抵不过立场吗。

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有一黑一白，一光一暗，为什么要让爱与爱的人分别，为什么要让一个家庭支离破碎，为什么要让故人饮恨西北天人永隔。

“子笙，还记得我问的那个问题吗。”唐晓翼忽然笑了，是一抹苦笑。

夏子笙抬头。

唐晓翼在那束目光里轻轻开口。

“倘若那日你我二人刀剑相向，刀架颈侧之时，你还会记得你的诺言吗。”

“夏子笙，你说过，我们是朋友。”

【本章完】

【未完待续】

四 刀剑相向那一日

四刀剑相向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