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靠近更衣室走廊的几盏还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清洁剂和难以言喻的挫败气息。
佐原新一将最后一簸箕垃圾倒入大桶，习惯性地望向空无一人的球场，目光扫过更衣室紧闭的门时，微微一顿。
里面……好像有声音？
不是老鼠。
更像是压抑的、沉重的呼吸。
出于经理的职责，佐原放轻脚步走了过去，礼貌性地敲了敲门：“打扰了，有人在里面吗？我是佐原，需要锁门了。”
门内一片死寂。
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更衣室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夕阳最后的余烬，勾勒出一个蜷缩在长椅上的身影，金色的头发失去了往日耀眼的光泽，蔫蔫地垂着，像一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年轻雄狮。
他穿着白色运动服，外套却被随意地扔在地上，上面有一个清晰的脚印——灰崎祥吾在比赛结束时，带着胜利者的轻蔑踩上去的“勋章”。
是黄濑凉太。
“黄濑？”
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走廊微弱的光线；长椅上的人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更深地埋进臂弯。
佐原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保持着一段距离，看着他紧握的泛白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她理解被“爱人”背叛的痛苦，尽管并不认同小森千抚的做法。
黄濑猛地抬头，声音嘶哑破碎，琥珀色的眼眸红肿，盈满破碎的水光：我明明只当她是朋友，拒绝的时候…我说得很清楚！”滚烫的泪水再次滑落。“就因为这样…就要这样…否定我的一切？篮球…还有我这个人…”
“你当然不差劲，黄濑。”
“她的选择，她的伤害，是她的课题，这并不能否定你的价值。”
“呜……”压抑的呜咽溢出。下一秒，这个高大的男孩，像只被同伴背叛、茫然痛彻的大型金毛犬，猛地扑向她。
佐原新一被他沉重的身躯扑得向后踉跄，后背撞在储物柜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推开，下意识伸手环住他颤抖的肩膀。
“我好难受…新一…心里好像被挖掉一块…”黄濑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倚靠负荷在她身上，毛茸茸的金色脑袋深埋进佐原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衣领。
滚烫的眼泪滑落，他紧紧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让佐原喘不过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寻求安慰的依赖。
颈窝里的呜咽声渐小，环抱她的手臂收得更紧。
“新一…”
“我难受…是因为你看到了我最狼狈的样子…”
“…是因为…我在乎你。”
“我在乎…你怎么看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悬在半空的手，最终没有收回，也没有推开他，而是重新、更轻地落回了他柔软的金发上，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几缕发丝。
黄濑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虽然没有言语，但这指尖的温柔，已经给了他最需要的答案。
他轻轻地将额头重新抵在她的颈窝，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疲惫和释然的叹息。
“新一…”声音沙哑，带着倦意和羞赧，“对不起…撞疼了…”
“没关系。”
试着动了动，但腰上的手臂仍无松开迹象。
“再一会儿…好吗？”
佐原感受到他脆弱的渴求，心软得无以复加。
她低应，默许。
甚至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黄濑环抱的手臂放松了力道，变成眷恋的依偎，无意识在她颈侧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确认的大型犬。
时间静静流淌。黄濑的身体彻底放松，沉重的眼皮打架。“新一…”带着浓重困倦和一丝满足，“谢谢你…肯这样陪着我…” 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传来，他终于极度疲惫中沉沉睡去。
新一在黑暗中等待，直到他呼吸彻底平稳，环抱的手臂也松软下来，才缓慢将他放倒在更衣室长椅，脱下校服外套，盖在他身上；轻微活动四肢，后背被撞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随后弯腰捡起地上那件被踩脏的外套。
没有离开，而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更衣室的门被推开，“新一…你还在？”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些不敢置信。
“嗯，等你。”佐原起身，走到他面前，自然地伸手，准备拿回外套，“睡得好吗？”黄濑却下意识抓紧了披在身上的外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的外套。很暖和。”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还给她，而是低声问：“能陪我走一段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体育馆，黄濑沉默地跟在佐原身后，佐原没有催促，只是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但这份并肩而行的沉默，比之前的拥抱更让他心跳加速。他想起在黑暗中脱口而出的话，耳根又开始发烫。
走过教学楼，穿过空旷的操场，黄濑的脚步终于稳了些，低头，看着手中抓了一路的的外套，终于缓缓松开，递还给佐原新一。
“……谢谢你，新一。”
“明天见，凉太。”
“明天见。”
少年微微低头，少女仰头看着他。
夜风卷起衣角，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契地转身，各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路灯昏黄的光圈下，身影拉长，交错，又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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