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黑暗,郭芙道:“我身边有火折,要点火么?”张无忌道:“且不忙点火。”顺着甬道只走了数十步,便已到了尽头。两人四下里摸索。张无忌摸到一只木桶,喜道:“有了!”手起一掌,劈散木桶,桶中散出许多粉末,也不知是石灰还是面粉,他捡起一条木条,道:“真姊姊,现在可以点火了!”
郭芙打燃了火,凑过去点那木条,突然间火光耀眼,木条立时猛烈焚烧。两人吓了一跳,鼻中闻到一股硝磺臭气。郭芙沉声道:“是火药!”高高举起火把,瞧那桶中粉末时,果然都是黑色的火药。她道:“要是适才火星溅了开来,火药爆炸,只怕咱俩都要葬身在此,就连外边那恶和尚也逃不脱了。”张无忌心道,若是和真姊姊同穴而死那是我的天大的福气了,不过我怎舍得真姊姊陪我而死,唉,哪怕拼了我这条命也要护她周全。
郭芙见张无忌呆呆望着自己,神色有些古怪,于是摸了摸脸颊问道:“怎么啦?是不是我脸上弄脏了?”
“唔,有一点。”他拇指在她娇嫩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假装帮她擦掉泥土,“好了,我们找找出路吧。”
郭芙高举火把,察看周遭情景。只见处身所在似是间石室,堆满了弓箭兵器,大都铁锈斑斑,显是明教昔人放置在此,以备御敌。再察看四周墙壁,竟无半道缝隙,看来此处是这条岔道的尽头,圆真所以故意咳嗽,乃有意引两人走入死路。
张无忌心念一动,俯身拾起一枝长矛,拿在手中掂了掂,觉得斤量不轻,似有四十来斤,说道:“这许多火药或能救咱们脱险,说不定便能将大石炸了。”郭芙喜道:“好主意!”张无忌提起长矛,走到大石之下,侧身静立片刻,听不到圆真的呼吸之声,想已远去。
郭芙举起火把,在旁照着。张无忌道:“一次炸不碎,看来要分开几次。”劲运双臂,在大石和甬道之间的缝隙中用长矛慢慢刺了一条孔道。郭芙递过火药,张无忌便将火药放入孔道,倒转长矛,以矛柄打实,再铺设一条火药线,通到下面石室,作为引子。
两人退入石室,郭芙就要点燃引线,张无忌道,“我来吧。”不由分说从她手中接过火把,挡在她身前,俯身点燃药引,一点火花沿着火药线向前烧去。猛地里轰隆一声巨响,一股猛烈的热气冲来,震得他向后退了两步,伸手揽住了郭芙腰。石室中烟雾弥漫,火把也让热气震熄了。
张无忌道:“真姊姊,你没事吧?”郭芙咳嗽了几下,道:“我没事。”待见石室中烟雾淡了些,便向斜坡上走去,只见那块巨石安然无恙,巍巍如故,只炸去了极小的一角。张无忌颇为沮丧,道:“只怕要再炸七八次,咱们才钻得过去。可是所余火药,最多只能再炸两次。”提起长矛,又在石上钻孔。钻刺了几下,一矛刺在甬道壁上,忽然一块斗大的岩石滚了下来,露出一孔。他又惊又喜,伸手进去,扳住旁边的岩石摇了摇,微觉晃动,使劲扳拉,又扳了一块下来。他接连扳下四块尺许方圆的岩石,孔穴已可容身而过。原来甬道的彼端另有通路,这一次爆炸没炸碎大石,却将甬道的石壁震松了。这甬道乃用一块块斗大花岗石砌成。
他手执火把先爬了进去,郭芙跟随而入。那甬道仍一路盘旋向下,他这次学得乖了,左手挺着长矛,高举过顶,提防圆真再施暗算,走了四五十丈,到了一处石门。他将长矛和火把交给郭芙,运劲推开石门,里边又是一间石室。
这间石室极大,顶上垂下钟乳,显是天然的石洞。张无忌接过火把走了几步,突见地下倒着两具骷髅。骷髅身上衣服尚未烂尽,看得出是一男一女。郭芙只觉背上发寒,她紧挨着张无忌,声音微微颤抖道,“这里不会有鬼吧?”她天不怕地不怕不怕死也不怕死人,偏偏就怕虚无缥缈的妖魔鬼怪,许是因为幼时从外公藏书里看了些鬼怪志异的话本,还配了些妖魔鬼怪的插图,她记得其中就有骷髅鬼,给她稚嫩的幼小心灵带来很大阴影,晚上便做了噩梦,许长时间不敢一个人睡觉,非要睡在爹爹妈妈中间,后来久了渐渐也就忘了,现在看到这副场景,恐惧感又似回来了,竟全然忘了自己现在也算是个“孤魂野鬼”。
张无忌难得看到郭芙这副楚楚可怜的示弱模样,心中顿时爱怜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抱紧她好好柔情蜜意一番,可是到底不敢,只一手搂着她的腰将她拢在怀中柔声安慰道,“真姊姊没事的,我们找到出口就出去。”郭芙只惊慌一会便平静了下来,颇有些惭愧,感觉在小辈面前丢了颜面,干咳两声道,“唔,我只是担心你害怕,那我们赶紧找找出口罢。”
张无忌有些忍俊不禁,侧过头去偷笑了一下,顿时心中的一些不安也消失殆尽,他道,“我是有些害怕,真姊姊你可千万护着我,不要离我远了。”郭芙心中顿时起了强烈的责任心,连恐惧感都烟消云散了,“无忌放心,姊姊一定会护着你。”
张无忌一手牵着郭芙,一手高举火把,在石洞中巡视了一遍,又将火把递给郭芙,拿着长矛,在洞壁上到处敲打,每一处都极沉实,找不到有声音空洞的地方。
然后他牵着郭芙走近两具骷髅,见那女子右手抓着一柄晶光闪亮的匕首,插在自己胸口。他一怔之下,立时想起了圆真的话。圆真和阳夫人在秘道私会,给阳顶天发现。阳顶天愤激之下,走火身亡,阳夫人便以匕首自刎殉夫。他说道,“真姊姊,这两人或许便是圆真和尚说的阳顶天夫妇。”再走到那男子的骷髅之前,见已化成枯骨的手旁摊着一张羊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