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日远践洛阳尘,又不知归期定准,则落得无语暗消魂。”
明哲捂住自己的耳朵,这大半夜的,隔壁的又在那里唱戏。
他把脑袋凑近那个铁栅栏,像旁边看去——
那个邰亦瑶正趴在草垛上面继续干嚎,似乎是看见明哲瞧他了,于是朝上面翻了一个优雅的白眼儿,然后捻了个兰花指,继续唱着。一举一动活生生的。就像那剧里面的窦娥。
“邰亦瑶!”明哲勾头喊了一声,生怕他又把那几个人给招来了。可是那人就跟没听见似的,继续唱着:“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不须长富贵,安乐是神仙~~”
《窦娥冤》本来就是悲剧,再加上邰亦瑶那尖细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草你娘的!”外面几个人提着裤腰带醉醺醺的进来。其中一个领头的抓着邰亦瑶的头发向外拉出。
“……”明哲本来想喊他却看见邰亦瑶朝向他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安静。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蔓延。
黑色的天空中有着抹不开的浓雾,明哲没有睡觉,而是抱着膝盖要等着邰亦瑶。他有预感,邰亦瑶定要做什么事情。
一刻。
两刻。
三刻。
邰亦瑶回来了。手里面还提着一长串钥匙,眼里带着血性,口边沾了点血,嘴里还不依不饶的唱着:“我做了个衔冤负屈没头鬼,怎肯放过你这好色荒淫漏面贼~~”
“……”明哲的心揪在一起。下一秒果然,邰亦瑶给其他人的牢房门口一个一个的开了门,那些犯人却没动,依旧抖抖索索。
“你们~自由了~”
明哲咽了口唾沫,邰亦瑶前来给他也开了门,笑到:“行了行了,师侄,快出来吧。”
他知道了……
不对,他怎么知道的?
“你……杀了他们?”
“嗯……待会应该就有官兵要来了,”还是抓紧时间走吧。”邰亦瑶眯了眯眼,完全看不出刚才杀了人的样子:“我和师侄一起走。”
明哲起身。
他们在大雨中穿梭,明哲看见了那棵枯死的、没有骨头的树。他们仿佛被砍了头,向天伸手,说不出话来。
挂在树枝上的细绳被风剧烈地摇动着,穿着衣服的湿身子也微微地摇晃着。绳圈拉紧了尸体的脖子,脸部肌肉向下收缩,喉咙里的舌根试图把嘴推出去,眼窝大开着,鼓鼓的眼球茫然地盯着地面或更深的地方。
“……”实属是令人做呕。
“你知道吗?”身后的人叹息了一声:“我也不想杀他们的,但是……我也有苦衷。”
“他们……”
明哲轻轻喘息,大雨中的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嗯呢,我杀了一共八个人。”夜色中,明哲看不清这个人的脸:“但是他们该死诶。”
“你把这些告诉我,不怕我去告发你吗?”明哲哑着嗓子问。
“证据呢?嘿嘿,你光知道答案可是却没有解题方法,又有什么用呢?”
“……师叔。”
“别叫我!”那人揪住明哲的衣领,狠骂道:“他们都欠我的!”
“你知道为什么在狱中我一开始就找你搭话吗?”
吱纽——一辆汽车驶来。
稳稳当当的停在明哲的脚边。
“因为你特别像一个人,我前师弟的仇人——”
“那个坑了他一大把钱,然后让他身败名裂的人——”
“明家的小少爷——”
“别说了别说了!”明哲捂住耳朵向后面跑去,却看见远处一个穿着西装笔挺的站在那里。
雨太大,他看不清那人长相。
可那人的声音却听的清晰分明:
“明哲,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