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上部·寻死（一）

次日清晨，纪云禾第一时间坐在妆奁前，对着铜镜观察自己的耳骨。

“这印记怎么一点没淡啊。”

“我随时日不多，但这命终归是我自己的...”

一旁的阿鸣立刻搭话。

“纪姑娘...活着不好吗...?”

纪云禾对着铜镜笑了笑。

“活着当然好，但也要看是怎么个活法。”

“我这一生虽短，但面对林沧澜，顺德，仙师，我都没有一刻屈服过，时至今日，战况是不是十分惨烈。”

纪云禾将目光转向阿鸣，阿鸣看着纪云禾。

“我...我听不懂...”

·

傍晚，天色慢慢沉下来，窗外微微的太阳光透过明纸渗透进云苑，若不是靠着屋内豆大的烛火照着，屋内便是和深夜没什么区别。

纪云禾扶着桌子站起身子来，缓步走到床前，细的可怕的手推开窗户，本还有点肉的手指，瞬间，就剩下了可怖的白骨。

纪云禾伸出手，接触到了日薄西山时的阳光，今日北渊的天气到好，只是冰湖上凛冽的寒风，威力依旧不减，呼呼的直往云苑里灌，吹的弱不禁风的纪云禾不禁，打了个寒颤。

阿鸣掂着饭盒推开门来，见纪云禾站在窗边，快步走到纪云禾身边，把纪云禾拉开。

“纪姑娘，这外面风这么大，您别站在风口啊，不然身子又该不舒服了。”

纪云禾对阿鸣一笑，刚想说无妨，长意便推门而入。

同样也是看见纪云禾站在风口，长意便没有阿鸣那么好性子，直接就把纪云禾拉到了桌前坐下。

长意手一转，和前几天一样的药出现在桌子上。

“喝药。”

纪云禾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长意收回空碗，一菜一汤又出现在纪云禾眼前。

“吃饭。”

纪云禾今日倒是听话，长意在纪云禾对面看着公文，纪云禾心里却是打起了寻死的念头。

自刎太疼又不保险。

纪云禾偏过头看了看窗外。

从这矮楼往下跳，顶多只能把屁股摔疼。

要不…

纪云禾又看了看在添炭火的阿鸣。

放火烧房子？

纪云禾很快打消了这个主意。

算了，牵连阿鸣不说，估计火还没烧起来，就被长意这座大冰山给扑灭了。

要不...绝食吧。可我又不是凡人，而且每天送来的这些草药，还得被人盯着吃完。

纪云禾看着炭火，灵光乍现。

“这北渊冰天雪地的，要是没有炭火，可真是要被活活冻死了。”

纪云禾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长意抬头看向纪云禾，眼神中带着点疑惑。他自然知道，北渊冷的要死，纪云禾身子又弱，所以云苑最不缺的就是炭火

“我最近怕冷，你给我多添点炭火吧。”

长意并未回应，纪云禾就当他是默许了，便转头问阿鸣。

“院里有红罗炭吗？我听说那种炭是最好的。”

话落，纪云禾转头看看长意，长意依旧不吱声，她要这种炭，别说别人，便是长意也不会怀疑，顶多就是当她是矫情。

“有的。”

“那你明日帮我拿红罗炭吧，记得多拿几盆。”

“是。”

纪云禾笑了，长意的目光却再没有离开过纪云禾。

“你今天，有点奇怪啊。”

“不过是想好好过日子，哪有什么奇怪的。”

长意一时间也说不上哪不对，便暂且相信了纪云禾的话，又低下头看公文。

他刚低下头，罗索便火急火燎的走进云苑。

“世子，卿瑶少主找您商议明天的事儿。”

长意听罢，站起身来正欲随着罗索走，纪云禾却叫住了长意。

“这没吃饭又去哪儿啊？”

长意转头看着纪云禾，他身上的凛冽不减，但面对纪云禾，却是温顺了许多。

纪云禾红唇微张，又并未出声，长意转身欲走，纪云禾又叫住了长意。

“长意，你是我见过最好，最美，最温柔，最善良的人，如若不是断崖那一日，我或许，会很喜欢很喜欢你，我或许，会与你做一生一世一双人。”

纪云禾眼底泛起丝丝凉薄，长意也不例外，断崖，是他们两人共同的心结，如今纪云禾旧事重提，便是戳了长意的痛处

“你现在说这些，是有什么目的吗。”

“没有，只是忽然想告诉你”

“我明天，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你一定要乖乖吃饭，好好喝药，知道了吗。”

“知道了…”

“嗯...我一定会好好的...”

长意走出云苑，却停在冰湖上。

“她刚刚…是不是哭了…”

“应该不会吧，之前反噬那么疼，她都没有哭，现在，好吃好喝的住着，更不会哭了。”

长意也并未再想那么多，转身离去。

“真好…想说的话都说了…没有遗憾了……”

纪云禾再也忍不住哭声，但嘴上的笑意却是不减。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