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启仁拿着一长串的家规,站在众人面前,开始孜孜不倦地念了起来。

云深不知处不可境内杀生。

云深不知处禁酒。

云深不知处禁止疾行。

云深不知处禁止……
蓝启仁一条一条的念着蓝氏家规,然而底下大半的学生都在梦周公。
聂不离用胳膊支着头,听得昏昏欲睡,悄悄打了好几个哈欠。
(四千多条家规,这要念到什么时候啊?)

(蓝家净整这些又臭又长还要背的玩意儿,能不能整点现实的?)


聂不离撇了一眼蓝启仁手中滚落一地的卷轴,默默吐槽。
江柒也实在无聊,既不想听劳什子的破家规,也不能正大光明的梦周公,想偷吃零嘴更是不行。
忽然,江柒灵机一动,在纸上画了只乌龟,施法将其贴在蓝启仁背后,引得众人纷纷憋笑。
蓝景仪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蓝思追本来全神贯注地听着,但在听到几声轻微的笑声后,他抬起头,施法将乌龟取下,有些无奈。

(还能不能好好听课了呀……)

聂不离见状,也不消停的施法变出一只小纸人,指挥着它落到蓝思追的肩上。
小纸人在他肩上蹦哒了两下,蓝思追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温柔的笑笑,他觉得这小纸人还挺有趣的,但如今是在上课,便施法让它回到了聂不离那儿。
附带一句——

“聂姑娘,专心。”

聂不离耸了耸肩,直起了腰。
(行叭~我听蓝愿的。)


蓝景仪坐在蓝思追身后,好奇的看了几眼聂不离。

(聂姑娘和江姑娘真是奇女子……)
以上事件,蓝启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云深不知处禁止大声喧哗。

云深不知处不可以大欺小。

云深不知处不可戏弄他人。

云深不知处不可……
底下仍有不少小动作,也不知过了多久,蓝启仁终于忍无可忍,决定“杀鸡敬猴”。

聂不离!
……啊?在!

突然被点名的聂不离吓得一激灵,连忙应声站了起来。
(咋还有我的事儿?我可没干什么嗷。)


既然你不用听我讲了,那我就考考你,妖魔鬼怪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聂不离直接脱口而出,不带一丝犹豫。
不是。


为何不是?如何区分?
妖者非人之活物所化,魔者生人所化,鬼者死者所化,怪者非人者死物所化。

蓝启仁拂了拂胡须,点头后接着问道:

妖与怪极易混淆,举例区分。
这个嘛……


聂不离略一思索,答道:
蓝老先生,这好比你身后那棵活树,沾染书香之气之百年,化成人形,有了意识,作祟扰人,此为妖。

可若我拦腰砍断,使之只剩一个死树墩儿,它在修炼成精,此为怪。

蓝启仁又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段话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段话,老夫怎么觉得有些耳熟啊……)
羡羡呀。蓝老头这么快就忘了
蓝启仁没有细想,继续问道:

云梦江氏先祖所操何业?
游侠。

江柒全程盯着聂不离,投去赞赏的目光。

兰陵金氏家徽为白牡丹,是哪一品白牡丹?
金星雪浪。


(不错,有前途。)
倘若聂不离听见金凌这一句,定要回怼一句:
(这是常识。)


修真界兴家族而衰门派第一人为何者?
岐山温氏先祖,温卯。

蓝启仁见这些问题都难不住聂不离,只好说了一句:

作为清河聂氏的三小姐,这些早该耳熟能详倒背如流,答对了也没什么可得意的。
聂不离闻言耸了耸肩,没什么反应。
蓝启仁又道:

我再问你,今有一侩子手,父母妻儿俱全,生前斩首者逾百人,横死市井,曝尸七日,怨气郁结,作祟行凶,何如?
这……

(既然父母妻儿都在,为何没人给他收尸?这怎么可能啊?)

(度化镇压灭绝?……算了算了,我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这一次,聂不离倒没有直接答上来。
底下的学子们也默默开始翻书,蓝启仁冷眼一扫,厉声喝道:

不许翻书!都给我自己想!
蓝启仁见聂不离这么久还没有答上来,便把目光移向了他的三好学生,也是得意门生之一——蓝思追。

思追,你来告诉她。

是。

蓝思追站起身,教科书式回答:

方法有三,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

先以父母妻儿感之念之,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不灵则镇压,罪大恶极怨气不散,则斩草除根,不容其存。

玄门行事了当遵循次序,不得有误。

一字不差。
蓝启仁满意的点了点头。
聂不离却举起了罪恶的小手手,道:
先生,我有疑。

虽说是以度化第一,但是度化往往是不可得的,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说来容易……若是这执念,是得千金万两倒也好说,但若是灭了满门报仇雪恨,或是杀其父母妻儿陪葬,该怎么办?


故以度化为主,镇压为辅,不灵则灭门。
蓝愿,那我且问你。

倘若这刽子手是冤死,我们不仅不帮他查明真相查找真凶,反而还要把他灭绝?

诛妖邪,立正法,玄门百家人皆言之“匡扶正义”,如此…岂非违背了我们最初的意愿?


这…聂姑娘所说,并无道理……

对于聂不离所说,蓝思追表示赞同,但这是可以说的吗?
聂不离想了想,又问道:
另外,我还有一个问题。

若是一修正道之人,为提升修为争权夺利,而残害他人,此为正?为邪?


为邪。
蓝思追毫不犹豫的回答。
可若是一修非常道之人,并无作恶,安分守己锄奸扶弱且有助于仙门百家,却因所修非常道而众叛亲离,成为所谓的“邪魔歪道”,此为善?为恶?


为善。

所修非常道,但行正义事……于情于理,并不属于邪魔歪道。
蓝思追和聂不离想到一块儿去了,二人相视一笑,莫名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敢问先生,倘若是如此…这算离的是哪本经,叛的是何方道?


这……
回到刚才的问题,先生,其实我刚才也并不是不知道答案,只是在想第四条路。

灵气储于丹府,可以劈山倒海加以利用,怨气为何不可?

听到这个回答,蓝启仁顿时就怒了。

你……本末倒置,罔顾人伦!
蓝启仁随便揪起一本书,猛地扔向了聂不离,后者侧身一躲,险些砸到她身后的聂之奕。
聂之奕见状况有些不对,连忙低声提醒:

阿离,前面方可,只是现在这个…你还是别说了……
聂不离装没听见聂之奕的提醒,不顾蓝启仁生气,接着道:
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为何怨气不可为人所用?

倘若评判邪魔歪道的标准是所修何道,那我为何不可弃剑道而修诡道?


蓝启仁瞪了一眼聂不离,又是一书砸过去,这一次砸中的不是聂之奕,而是蓝景仪。

哎呦,痛……

(扔就扔,为什么要误伤我啊?)
蓝启仁现在可算是知道聂不离像谁了,又急又恼,冲着她大声吼道:

你如何保证这些怨气为你所用,而不是残害他人?!
效仿夷陵老祖!


你若也想修诡道,仙门百家就也容不得你了!
语毕,蓝启仁没有雅正的直接吼了一声:

滚!
噢……

聂不离鼓了鼓嘴巴,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从桌上拾起佩剑,拱手向蓝启仁行了个礼便走了出去。
蓝启仁余怒未消,把目光移向了蓝思追。

思追,你去!将她带到藏书阁,抄1000遍礼则篇!不抄千遍,不准离开!

是。

(我倒觉得,聂姑娘说的并无道理,可是…修诡道……这是想都不敢想的。)

(诡道损身亦损心性,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不只是为家族蒙羞这么简单。)

蓝思追叹了口气,向蓝启仁行了个礼也转身离去。
蓝启仁痛心疾首,一阵惋惜。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聂不离这丫头,她今日说的这番话几乎和他一模一样!)

(恐怕这仙门之中,又要多一个“夷陵老祖魏无羡”了……)
16年前有魏无羡,16年后有聂不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