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秋——”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秋雨晨愣愣地看着大海上那道优美的轮廓。
细长的银白色头发湿润的像是海藻,顺着修长的脖颈、挺拔的脊背没入波光粼粼的暗蓝色海水里,几根骨刺从发丝间挣扎出来,黏连着半透明的骨膜仿佛有生命一般的张翕着。
月辉轻柔,为身影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美好的宛如梦境那般飘渺虚无。
当然,一切都是在如果忽略那条人鱼蹼爪般的手里抓着的那半截残尸作为前提条件下的。
幽蓝色的眸子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秋雨晨的身上,沾满人类鲜血的薄唇咧开一个阴森森的弧度,锋利的獠牙反射着瘆人的寒光。
梦……是梦……这是梦……只是梦而已……
看着人鱼扔掉手里攥着的残破尸体,不急不缓的朝她逼近,秋雨晨不停告诫自己,就像是狂热的信徒在濒死之际不断念叨着上帝的名字一样。
徒劳而执着,愚蠢且麻木。
——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源于一个奇怪的梦。
作为一名初三的学生,秋雨晨的压力很大,每天就是刷试卷刷试卷、背知识点背知识点,反反复复,以至于她晚上睡觉一掀开被子就仿佛有无数试卷在她床上蹦迪。
晚上睡不好,白天上课自然也没什么精神听讲了。
于是乎,秋雨晨的成绩从年段中游掉到了中下,惨遭滑铁卢,惊得父母老师以为她心理上出现了青春期叛逆现象,考试厌学了。万般无奈下,秋雨晨在某个再次失眠的夜晚玩了一回笔仙。
此后,夜晚就变得不一样了。
——
海水冰凉冰凉的,并不像恐怖小说中那样冷的刺骨,甚至有一种莫名的反推力衬托着她浮出水面,不至于浪费自身体力去扑腾。
“啊——”
身后传来惊恐地尖叫,紧接着是手脚划拉在水面上哗哗的声音,似乎是想远离这个人鱼修罗场。
秋雨晨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这片天地的所有色彩在刹那似乎都黯淡无光,只有咧开嘴角面带诡异微笑的人鱼清晰无比地烙印在视网膜上,如同夜幕下索人性命的死神。
“咔擦。”
清脆的断裂声蓦地响起,像是玻璃破裂时发出的声响,在这片静谧的海域上显得无比突兀。
周围的光线骤然消失不见,原本明朗清冷的月光像是被按了开关键的手电筒,莫名的就消失了。
粘稠阴冷的黑暗迅速包裹了世界,只有冰凉的海水和偶尔刮过的微风还证实着任务未完。
咚咚咚咚。
心脏剧烈地收缩,在胸腔内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面对危险时发出低沉咆哮的野兽。
但秋雨晨反而释然了。毕竟她宁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了被人鱼一口一口吃掉,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
就在她闭目等死时,一声尖厉地嘶吼自她身前不足三米远传出,声音凄厉悲愤,音调之高根本不是人类所能够企及的。
人鱼吗?
秋雨晨想着,本能的想睁开眼睛看看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浪头铺天盖地的涌来,差点把毫无防备的她砸得背过气去。
迷迷糊糊间,秋雨晨好像看到了一道蓝光——那是一条深蓝色的鱼尾,每一片细小的鱼鳞都泛着细碎的流光,曳动时仿佛一条流动的星河。
鱼尾向上翻动,朝着黑暗狠狠劈去,像是一把锋锐的刀,将要削开这天地。
秋雨晨闭上了眼睛。
——
昏黄的光线自头顶投射下来。
周围很暗,只有每隔十几米处从黑暗天穹上投射下来的一束光亮,勉强充当着路灯的角色。
二十来米外,一栋外形破败的公寓楼拔地而起,耸入无边黑暗中,看不清楚到底有多么高大。
秋雨晨和死里逃生的最后同伴失魂落魄地跌坐在世界自动传输出来的地面上,浑身上下滴答滴答的淌着水,狼狈不堪。
他们没有抱头痛哭,也没有感慨活下来有多不容易,只是各自沉默着。
《人鱼》这个副本比秋雨晨想象的恐怖得多,几乎是在那轮明月完全展现时,原本平静无波的海面上就浮现出十数条人鱼,姿容绝色,却顷刻间杀得一百来号人片甲不留。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些人临死前惊恐无比的眼神,和绝望的惨叫。
妈的。
秋雨晨暗骂一声,第N+1次把笔仙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沉闷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像是咆哮的野兽,回荡在这片空旷的街道(她是这么认为的)。
这并没什么好奇怪的,完成了副本任务后,世界会自行发放奖金、道具、符纸、预言纸条等各种东西,其中奖金是必定会有的,其它的东西有好有鸡肋,全凭运气。当然,越是高难度的的副本任务好东西的爆率就越高,相应的,危险系数也越高。
两辆通体纯黑的机车没过几秒就风驰电掣地来到了他们一行落汤鸡跟前。
装逼被雷劈。秋雨晨暗暗嘀咕。
这车她知道,那是可以躲避副本怪的高级货,价格令人咋舌,反正就是把她卖了也买不起人家的身上的一块钢板。
俩装逼货并没有绝尘而去,喷他们满脸灰,反倒是在他们面前缓缓停了下来。
秋雨晨没抬头,就见一条长得逆天的大长腿撑着地面停在了她面前。
操,你腿长了不起啊,你这么能耐你咋不上天呢!
身高刚够一米五的小秋同学愤愤不平地暗自腹诽。
一抹银白如闪电般迅速划过,秋雨晨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肩头蓦地一沉,温热的液体溅了她一身,甚至沾了她半边脸。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铁锈一样的味道。
她愣愣地抬头,只在对方黑色头盔的反光下看见了自己满头满脸的血。
左肩上靠着一个无头的尸体。
一刀,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