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47）

新月饭店现在租用军事委员会的地盘进行排卖。师华是和张启山他们一起进去的，但崔崇玉没跟着他们两波人一起去。

早场的拍卖抬高价格拍卖确实也顺利地进行着。

晚场之前，要去了解对手。师华熟门熟路地走内部让人备的餐酒送过来7

此时此刻，另一间包厢，身穿军装的男人和面前的女人对面而坐，气氛看起来不太愉快，连新月饭店的听奴都不敢靠太近。

“罗长官，你要明白，如果这笔生意不想做，我们家也不强求。但你们这么恶心人，就不对了。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看在老交情的份上，这是最后一次。”对面的人拂袖而去，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包厢。

远远守着的听奴连忙跟上去，帮这位惹不起发火的祖宗引路。

晚场的中场休息大家也有互相探听的。师华留在包厢，解九回来的时候显然有些异样。

“脸色很难看，怎么了？”师华是会说长沙话的，而她跟着张启山他们一路也有解九身体的原因。

“没事……”解九看现在的情况都有条不紊地按他们和崔崇玉合计的进展进行。方才的心惊都有些平复。

师华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药瓶，倒出来给解九。“小姐交代的。”

解九常用那些药，宁晴熙是知道，劝说不动也寻了非常多的替代来帮忙缓解，但是解九劳心劳力不是一日。

重头戏是在鸟取鸟居和张启山斗灯。散客们愿意借钱却被鸟取威胁要清算他们。

张启山为难之际，师华掀开帘子，直接对底下的拍卖师说的，“早上的拍品作为抵资。”

拍卖师显然被这一句震惊住了，因为之前也没有这样操作过，她正犹豫是否要叫听奴去禀告。

“可以。”冷冽但坚定的女声从二楼包房传来，掀开珠帘的人正是崔崇玉。

整个新月饭店的拍卖场静了一瞬。

鸟取鸟居抬起头，眯着眼朝二楼的包房望去。珠帘半卷，他看不清里面的人，只看见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立在栏前，身段纤长，笑意温温的，可那通身的气派压得人胸口发沉。她是那种不必亮明身份，就能让底下人噤声的主儿。

这位小姐，”鸟取用他那口不算流利的中文开口，语气里还端着几分强撑的从容，“新月饭店的规矩，我可从未听说，拍品能当场折抵现钱。”

“那是你见识少。”崔崇玉说。她语气极轻，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连眼神都没往鸟取身上多落。

拍卖师已经彻底不敢说话了。听奴们彼此看了一眼，谁也没动。这种场面，连呼吸都嫌重。

鸟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身边的随从想上前，被他抬手拦住了。

他到底是个人物，没蠢到在别人的地盘上当场翻脸，只换了一副客套的面孔：“是我孤陋寡闻。可敢问小姐，凭什么做主？”

崔崇玉还没答，珠帘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不大，甚至带着点懒散，可在这落针可闻的场子里，却像一粒石子投进死水，涟漪层层荡开。

“凭她不够，”帘子被人从里头拨开，一道声音慢悠悠地递出来，“那再加上我，够不够？”

宁晴熙从包房里走出来。

她还是那副样子，一身素色，金镶玉的项圈沉甸甸地压在锁骨上，脸上带着罩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弯着，像是笑，又像是看一出不请自来的闹剧。她走到崔崇玉身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全场。

鸟取鸟居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不认识宁晴熙，可他知道那枚项圈。北平和长沙的圈子里，有些东西不用点名，看一眼就知道惹不惹得起。眼前这个年轻女人，从出现的那一刻起，整个场子的气压就变了。

她出现得太突然了。张启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解九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紧绷的东西，到底还是松了下来。

只有师华，神色如常。她早知道。

“你若有异议，尽可以退出。”宁晴熙合起扇子，指向楼梯，“门在那边。”

鸟取脸色一沉，正要再开口，旁边的随从凑上去耳语了几句。鸟取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