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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颂(49)

综影视:退休泡汤的我只想摆烂

安迪和包奕凡的婚礼定在第二年春天。

不是什么盛大的排场,没有请媒体,没有包下整座酒店,甚至没有发请帖。安迪原本连婚礼都不想办,她觉得两个人去民政局领个证就算完事了。包奕凡难得地没有由着她,别的事他都可以让步,唯独这件事不行。

“你总得让我在你那些邻居面前有个名分。”包奕凡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安迪家的客厅里帮她组装一个新买的书架,声音含含糊糊的。

安迪靠在沙发上翻着一份财务报表,头也没抬,“名分这种事情,不是你自己给自己挣的吗?”

包奕凡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那我挣到了没有?”

安迪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也没有否认。包奕凡把这个沉默当成了答案,低下头继续拧螺丝,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婚礼只请了不到三十个人。安迪这边是谭宗明和宁晴熙夫妇、欢乐颂二十二楼的四个邻居、公司里几个走得近的同事。包奕凡那边的亲友团倒是浩浩荡荡来了十几个。

包太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从头到尾端着得体的笑容。经过这半年的波折,她似乎终于学会了和儿子的选择和平共处。

安迪没有穿婚纱。她穿了一件象牙白的真丝礼服,头发比年初长长了一些,刚好垂到肩膀,戴了一对宁晴熙送的珍珠耳环。整个人站在春日的阳光里,清清爽爽的,像一株刚刚抽了新枝的白杨。

宁晴熙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气色比去年好了太多。

“紧张吗?”宁晴熙低声问安迪。

安迪想了想,“不紧张。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

安迪的目光越过面前的人群,落在远处正在和樊胜美她们说话的包奕凡身上。包奕凡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难得没有花里胡哨,头发也梳得规规矩矩的,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他一笑就破了功。那种灿烂到毫无保留的笑,让安迪忽然想起他在普吉岛追在她身后喊她名字的样子,想起他连夜从黛山开车回来、后座上蜷缩着她弟弟的样子,想起他在她办公室里赖着不走、非说要给她当专职司机接送上下班的样子。

“说不上来。”安迪收回目光,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就是觉得,这样活着,好像也挺好的。”

宁晴熙看着她,没有接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仪式简单得几乎不像一场婚礼。没有司仪,没有冗长的致辞,包奕凡自己站到前面去说了几句,大意是从今天起安迪就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谁要是让她不开心他就跟谁急,包括他自己。说到“包括他自己”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转头看了安迪一眼,表情忽然认真了几分,“我要是让你不开心了,你就告诉我。我不会的我都去学,做错了的我都改。”

安迪站在他对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垂了一下眼睛。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声音依然是平稳的,“好。”

宁晴熙坐在第一排,手里端着谭宗明给她倒的温水,看到安迪垂眼的那一瞬间,自己的鼻子也微微酸了一下。她没有让任何人发现,只是低下头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杯递给谭宗明,“凉了,帮我换一杯。”

谭宗明接过杯子,看了她一眼。他什么都没说,站起来去倒水,回来的路上顺手从自助台上拿了一块安迪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宁晴熙看着那块蛋糕,忽然觉得鼻子更酸了。

谭宗明垂下眼睛,拇指轻轻蹭过她的眼角,像是在擦一片看不见的灰尘。“别人结婚,你哭什么?”

“没哭。”宁晴熙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挺好的。”

谭宗明没有追问“什么挺好的”。他只是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让她的肩膀靠在自己手臂上,然后继续看台上包奕凡给安迪戴戒指。包奕凡的手在发抖,戒指怼了好几次都没对准安迪的无名指。安迪等了几秒,伸手握住他发抖的那只手,帮他把戒指戴上了。

台下笑倒了一片。曲筱绡笑得最大声,直接喊了一句“包总你能不能行”。包奕凡回头瞪了她一眼,但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安迪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一圈细细的光晕,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她忍了很久才没有让别的什么一起涌出来。

婚宴是自助餐。包奕凡端着盘子跟在安迪后面,亦步亦趋的,像是怕她跑了一样。安迪被跟烦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去跟你的朋友说说话?”

“我的朋友都没有你重要。”包奕凡说得理直气壮。

安迪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放弃和他讲道理。

曲筱绡端着一杯香槟晃过来,胳膊肘捅了捅安迪,“安迪,你这个老公,可以的。比之前那个强一百倍。”

安迪没有接这个话,但她也没有否认。曲筱绡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笑嘻嘻地走了,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对了,赵医生让我问你们,什么时候生小孩?他说他可以提前预定当干爹。”

安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们先结。”

曲筱绡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哎呀今天的甜点真不错我去拿一块。”

安迪看着曲筱绡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包奕凡趁机凑过来,“赵医生这个提议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包奕凡。”

“好好好,不急不急,慢慢来。”

樊胜美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安迪和包奕凡斗嘴的样子。王柏川没有来,他们之间的事情已经翻篇了。她辞了原来的工作,去”每个月固定给家里打一笔钱,不再像从前那样把所有积蓄都填进那个无底洞。她瘦了一些,但整个人的状态反而比从前好了。

邱莹莹拉着应勤的手在自助台前挑甜点,两个人为了最后一块巧克力慕斯要不要分着吃讨论了整整三分钟。关雎尔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橙汁,看着他们俩,脸上挂着安安静静的笑。她最近在和一个出版社的编辑接触,是谢童介绍的。人还没有定下来,但她不着急。

宁晴熙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片刚刚返青的草坪,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膝盖上摊着的那条羊绒披肩上。谭宗明从自助台拿了一碟水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把叉子递到她手里。

“累了?”

“不累。”宁晴熙叉了一块蜜瓜送进嘴里,“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快什么?”

“没什么。”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不远处安迪被曲筱绡拉着合影,包奕凡站在旁边一副随时准备接住她的架势,“就是觉得,去年这个时候,安迪还在办公室里跟我发脾气,说我这辈子都不要谈恋爱了。”

“她说过这种话?”

“说过。”宁晴熙笑了一下,“现在不也站在这里当新娘子了。”

谭宗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安迪正在和包奕凡低声说着什么,包奕凡弯着腰凑近她,听完了以后直起身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安迪偏头躲了一下,但没有真的躲开。

宁晴熙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戴了多年的戒指。钻不大,款式也不算新,戒圈内侧刻着两个人的名字缩写。她转了两圈戒指,然后抬头看向谭宗明,“宗明。”

“嗯?”

“谢谢你。”

谭宗明正在给她剥一个橘子,听到这三个字,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谢什么?”

“什么都谢。”

谭宗明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一半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一半自己吃了。他没有回应那三个字,但宁晴熙注意到他低头吃橘子的时候,耳根微微红了一下。

她笑了笑,没有戳穿他。

窗外的阳光正好,草坪上有几只麻雀在啄食掉落的饼干屑,远处的山脊在薄薄的春雾里若隐若现。庄园的服务员开始收拾自助台上的空盘子,后厨飘来咖啡的香气。包奕凡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把吉他,坐在台阶上对着安迪弹了一首跑调的《月亮代表我的心》,被曲筱绡嫌弃得不行,但安迪站在台阶下面听着,没有打断他。

宁晴熙靠在谭宗明的肩上,闭上眼睛,听着吉他声、笑声、碰杯声和远处山林里的鸟鸣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谱子的、属于春天的曲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波士顿的那个冬天。她推开公寓的门,安迪正趴在书桌前写论文,桌上堆满了资料和咖啡杯。

而现在,安迪真的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包奕凡。她有弟弟。她有邻居们。她有她自己选择的人生。

宁晴熙睁开眼睛,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