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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颂(17)

综影视:退休泡汤的我只想摆烂

山庄的夜沉得格外早。

谭宗明选的这栋小院在西边最深处,推开后窗就是一片竹林,风过时沙沙作响,像一场不会停的细雨。

宁晴熙洗过澡出来,发现他已经把卧室的灯光调暗了,只留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小灯,光线软软地铺在被面上。

“头发怎么不吹干。”谭宗明从衣帽间出来,手里拎着一条干毛巾,看见她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眉头就皱了起来。

“累了,不想举吹风机。”宁晴熙说得理直气壮,人已经坐在床边,腿盘起来,一副等着他来收拾的模样。

谭宗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插电,试温度,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比她自己还轻。吹风机的嗡鸣声填满了房间里的寂静,宁晴熙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指尖一下一下地蹭过她的头皮,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摸一只猫。

她忽然想起他们在纽约的第一面。

那是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的迎新酒会。她穿一身黑色的礼服裙,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计算国内的时差——她父亲那边的烂摊子又需要她远程处理了。

谭宗明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他走过来,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说了一句“你的酒快洒了”。

她低头一看,杯沿确实已经倾斜到一个危险的角度。她调整了手势,道了声谢,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

那时候她并不觉得这个人有什么特别。谭家的独子,盛煊的接班人,履历漂亮得无懈可击,说话滴水不漏,待人接物永远保持着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距离。和她太像了。像到她一眼就能看穿他所有的分寸和算计,就像看镜子里的自己。

“你在想什么?”谭宗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吹风机的嗡鸣已经停了。

宁晴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他身上,头发已经被吹得蓬松柔软,带着暖烘烘的温度。

她仰起头看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下颌线条比年轻时候柔和了一些,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沉静的、专注的,永远在看她。

“在想你当年在哥大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她说。

谭宗明把吹风机的线卷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他的膝盖碰到她的膝盖,隔着薄薄的睡裤,温度传递得很慢。“‘你的酒快洒了’。”他准确地复述了一遍,语气平淡,“你当时连正眼都没给我一个。”

“我给了。”宁晴熙纠正他,“我看了你一眼,然后说了谢谢。”

“那不算正眼。那是社交礼仪。”

宁晴熙忍不住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整个人从那种端庄得体的壳子里挣脱出来,露出一点当年在哥大图书馆里熬夜赶论文的学生气。“你记得倒是清楚。”

“你的事情我都记得。”谭宗明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刻意加重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今天外面下了雨,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宁晴熙的事情他都记得。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

他们决定结婚的时候,她父亲的事情刚刚平息。宁家表面光鲜,内里早就被父亲的一意孤行掏得千疮百孔。她花了整整三年时间,一边完成学业一边远程操控国内的事务,把父亲留下的烂摊子一件一件收拾干净,把受牵连的旁支族人一个一个摘出来安顿好。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对谭宗明说 “联姻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宁家的事情,以后我自己管,你不用插手。”

谭宗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好。

那时候她以为这是一种尊重。后来她才明白,那不是尊重,是他在等——等她愿意把那扇门打开,等他走进去。

可是她太擅长关门了。从小到大,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依赖任何人。父亲的任性已经让整个家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她不能、也不允许自己成为第二个这样的人。所以她把婚姻当成协议,把谭宗明当成合作伙伴,把所有可能让自己软弱的情感都压在一个严丝合缝的盖子底下。她做得很好,好到连谭宗明都以为她真的不需要他。

直到她在会议室里晕倒。

宁晴熙伸手摸了摸谭宗明的脸。他的胡茬到晚上就冒出来了,刺刺的,扎在掌心里有一种粗糙的真实感。

“宗明,”她叫他,声音比平时低,“我是不是欠你一句对不起。”

谭宗明握住她贴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偏过头,嘴唇蹭过她的掌心。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是一个不经意的触碰,但宁晴熙感觉到了他唇上微微发颤的温度。

“你什么都不欠我。”他说,“你欠自己的,你已经在还了。”

他的嘴唇从她掌心滑到手腕内侧,停在那道细细的脉搏上。宁晴熙的呼吸变轻了,心跳却在加速——她的心脏不好,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提醒她自己身体的边界在哪里。可此刻她什么都不想管了。

谭宗明抬起头来看着她。灯光把他的五官描摹得格外柔和,但他的眼神是烫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可以不用再收敛的渴望。他倾过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比办公室那一次更慢,更深,像是在确认什么。宁晴熙被他按进床褥里的时候,感觉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手指,十指交错,掌心贴在一起,汗津津的。他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腰,力道克制得近乎小心翼翼——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也记得医生说的话,记得她的心脏承受不了太激烈的刺激。

可宁晴熙不想让他克制。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什么。谭宗明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呼吸猛地乱了。

“你确定?”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好了。”宁晴熙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别让我等。”

窗外竹林里的风忽然大了一些,竹叶沙沙地响成一片,盖住了房间里所有的声音。

后来宁晴熙靠在他怀里,额头贴着他的锁骨,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谭宗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她的头发,从头顶到发梢,流畅而耐心,像是在梳理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还记得我们登记那天吗?”宁晴熙忽然开口,声音懒懒的,带着餍足后的倦意。

“记得。你穿了一件白衬衫,签完字就去开会了。”

“你也穿了一件白衬衫。我们在电梯口分头走了两个方向。”她笑了一下,“像签了一份商业合同,不像结婚。”

谭宗明没有说话。他的手停在她头发上。

“宗明,”宁晴熙把脸从他锁骨上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等我。”

谭宗明低头看她。她的脸颊还带着一层薄红,眼睛里有水光也有光,头发散在他手臂上,像一匹展开的绸缎。他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涩,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用语言表达感情的人。他只会做——在每一个她能吃能睡的日子给她盛汤,在每一个她疲惫的时刻扶住她的腰,在每一个她以为自己可以扛住一切的时候,站在她身后,等她回头。

他等了很多年。现在不用等了。

“不客气。”他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宁晴熙轻轻笑了,重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闭上眼睛。

竹林里的风已经停了。山庄的夜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高一低,一深一浅,慢慢趋于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