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女兵们被蒙眼带入模拟战俘营时,田果的牙齿正不受控制地打颤。欧阳倩闻到了熟悉的铁锈味——那是元宝故意泼在刑讯椅上的动物血,混着防锈漆的刺鼻气息,与宁晴熙记忆中的血腥气惊人相似。
雷战他们花了大力气才把宁晴熙当做反审讯的菜鸟们撂倒。无他,宁晴熙的单兵作战能力确实极其出挑优秀。
当然这也被迫让哈雷他们几个脸上直接挂彩。
也许是记忆深处的闸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宁晴熙反击起来,哈雷他们也难免误伤才控制住了场面。
她身上的作训服背后有一道长长的豁口,腰上有一块伤疤,形状像极了被火焰舔舐过的蝴蝶。
不仅仅是谭晓琳她们看见了,雷战他们也是。
这道伤疤完整的模样一直掩盖在迷彩服里,包括现在他们看见的也只是一部分形状,这个伤口从她一侧的肩膀一直蜿蜒到腰上。
宁晴熙耗费了不少力气,因此就一直保持着倒地的姿势这么躺着,半睁着眼,好像半死不活无力反抗的样子。
雷战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脸上挂彩的哈雷他们仨,女兵下手狠就下手狠,这是审讯训练之前一再叮嘱不能手下留情的,他们不会真把宁晴熙也弄半死了吧。
哈雷要是知道雷战的想法,一定喊冤枉,虽然宁晴熙也参加了这次的审讯训练,做了女兵的领队。但是她是普通人吗?
宁晴熙这样子,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雷战心里天人交战,到底要不要照原计划那样拿宁晴熙来做示范,他要考量的不是宁晴熙能不能通过训练的标准,还要考虑其他的。而且这样的用意,也是希望尽可能保护通不过训练的女兵。
宁晴熙似乎感受到雷战的情绪,她斜睨着的那个目光,雷战曾见过不止一次。
雷战的手指在战术腰带的金属扣上反复摩挲,皮革表面已经被他磨出两道浅白的痕迹。他僵硬着伸出手,一把把倒在地上的人提了起来。即使动作粗暴,却还是暗暗避免了让她受重伤。
这下一直半睁着眼的宁晴熙对上了他的眼神。
当男人带着硝烟味的手掌钳住她下颌时,她条件反射地曲起膝盖,却在最后半寸硬生生收住力道。
“报上你的番号!”雷战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钢板。手上的力气也加重了几分。
宁晴熙却连哼都没有哼一声,目光似乎看着面前的人,又或者不是。她以极快的速度挣扎踢中雷战的膝盖,顺势咬住了钳制她下颚的手。
饶是戴着手套,雷战不用看也知道虎口这被咬住的地方绝对鲜血淋漓。
雷战的血液渗进宁晴熙齿缝时,她后腰的疤痕突然痉挛着灼烧起来。
她无比清醒地知道着面前的人是谁,就像那天,谢今月染血的手指突然抓住枪管,重重往自己心口按。子弹穿透身体的瞬间,飞溅的鲜血在宁晴熙脸上勾勒出蝴蝶轮廓,滚烫的弹壳落进她衣领,在后腰烫出永久的印记。
硝烟味的手套纤维摩擦着牙龈。后腰的疤痕开始不规则抽搐,像有火苗顺着脊柱攀爬——和当年弹壳灼伤时的痛感一模一样。
她松口的瞬间被反拧住手腕,迷彩服裂帛声在刑讯室格外清晰。雷战的手掌压住她后颈时,作训服背后的豁口突然灌进冷风,完整的蝴蝶伤疤暴露在日光灯下。那道从右肩斜劈向左腰的狰狞疤痕,此刻正随着呼吸诡异地起伏。
所有教官都看清了,宁晴熙后腰的疤痕根本不是烧伤——那是子弹贯穿伤,两处对称的创口显示子弹是从正面射入,后背穿出。
宁晴熙的右手指节发出脆响。
她就是用这只手扣下扳机,子弹穿过谢今月的心脏,又钻进她自己的侧腰。两个弹孔在皮肤上重叠,像蝴蝶合拢的翅膀。
雷战的血液正顺着她嘴角下滑,眼前铺天盖地的一片血红中,宁晴熙看见谢今月站在血泊里对她笑。
被关押在小木屋的谭晓琳她们对刚刚宁晴熙动手的场景依旧难以掩饰心里的惊讶。如果说在今天之前,她们或许不明白,宁晴熙站在她们面前那格格不入的理由是什么,现在怕是有一些明白了。
而宁晴熙呢,现在上着监护的电极片,姿态并不紧绷地坐在审讯室里。为什么呢,因为一屋子的人都比她紧张。她依旧是那副无动于衷像没反应的木头一样。
老狐狸的目光已经第N遍把需要的急救药剂看了个遍。
哈雷的目光很忙地把审讯室都看了一遍。
人人都比要被审讯的这位当事人要紧张,这样看下来,她反而是算放松的那一个了。
雷战先去办公室,把手上的手套直接粗暴地脱下来然后倒酒精消毒。看着虎口这个深深的牙印,他也不知道气结在哪,只能烦躁地把手套丢在桌上。
不应该答应让宁晴熙配合这个训练的。她根本不可控!
雷战盯着虎口渗血的齿痕,医用酒精在皮肤上灼烧出辛辣的刺痛。
审讯室里,宁晴熙和谭晓琳被分别绑在两张椅子上。谭晓琳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她的眼神中带着坚定。她知道这次训练的意义,也明白自己必须坚持下去。
宁晴熙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的目光落在审讯室的角落,那里有一盏昏黄的灯,灯光在她的瞳孔中反射出微弱的光点。
雷战走进审讯室,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审讯室的铁门在雷战身后重重闭合,金属碰撞声在密闭空间激起细微回响。宁晴熙的睫毛颤动两下,瞳孔里那点微弱的光斑突然碎成锋利的棱角。
谭晓琳的后背瞬间绷直,审讯灯投射在她侧脸的阴影跟着颤抖起来。
消毒酒精的味道突然浓烈起来。宁晴熙看着雷战虎口处渗血的牙印。她突然笑着挑了挑眉。
"你杀人的时候手会抖吗?"雷战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刀片,虎口施力迫使她露出脖颈动脉。
他贴近宁晴熙的脸庞,那么近的距离,却让宁晴熙像僵直的木偶。
她知道雷战的意思。
那些声音并没有随着记忆远去。
可正是因为她还清醒,所以像是被困在沼泽求生。一边往上爬却仍然在陷落。究竟是被泥沼就此吞没还是求得生机,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