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
肖战喂!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救赎了李沁的灵魂。
李沁……
肖战是沁沁吗?
李沁肖战,你干嘛那么迟接电话啊?
李沁吸了吸鼻子,压着音量冲肖战叫道。肖战本来很困的,现在倒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肖战喂,李沁,现在几点啊,睡着了当然没听见!
这姑娘一个多月没见,竟然三更半夜打电话来骂人,是积怨太久了吗?
李沁我……
李沁听着他的声音和语气,突然感到异常亲切,又悲又喜,泣不成声。她捂着嘴巴,闭上眼睛就掉眼泪。于是,李沁把手机翻过,用被子捂着,生怕出露一点风声。
肖战李沁?
肖战没感觉出来李沁在哭,只是觉得奇怪。李沁调整了一下呼吸,狠狠地吸了吸鼻子,把手机放到耳边
李沁嗯,你今天还好吗?
肖战你的声音……
肖战犹豫了一下
肖战用原来的声音跟我说话吧!
肖战就算你没听出来我哭了,但是你也不应该用这种嫌恶的语气说这些话啊
李沁(对啊,我很不好,都快要死了!)
李沁鼻头一酸,多想这么冲他大喊。她都快担心死了。可是李沁没有这么叫,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肖战……
肖战也沉默了一会儿,大概猜到点什么
肖战我很好,为什么这么问?
李沁没有,睡不着……
李沁一旦说谎,脑袋就紧张得一片空白
李沁想看看你睡了没有。
肖战就这样?
李沁嗯,把你吵醒了以后,我就可以睡着了。
李沁呵呵笑道,可是肖战却不知道此时的李沁却流泪满面。
肖战为什么?
李沁因为有你来接替我醒着啊!
李沁是个拙劣的演员,可是肖战是感性的观众,他明白她的坚韧,于是不愿意揭穿她。
李沁我困了,就这样吧。
肖战嗯,晚安!
李沁嗯!
李沁挂了电话以后哭得梨花带雨,一部分是因为他很好,他还活着,另一部分是因为通过肖战这个触点,人在他乡的孤独被放大了好几倍。人在他乡为异客,更何况是在医院里。肖战这个名字牵连着另一些她熟悉的人和事,内心的郁闷,全在这一瞬翻飞潮涌。他接替她醒着,这样如此一来,他便不可能闭上眼睛去享受那跨越世纪的上面了,换来她的安眠。不到半刻,李沁睡得安稳了,蜷缩成胎儿,静听那夏天深处的流寇鼓噪……
肖战的下半夜没有睡好,李沁的反常令他不安。他现在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只被碾碎骨头的死猫,白花花的皮肉绽开,像果肉一样,血从一个隐角缓缓流出,使它原本柔顺的绒毛变得邋遢而湿答答的。它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连张嘴的姿态都是车轮压迫肚皮时,气体破涌而出的需要。他感到它是有体温的,附在皮上的毛被风拂动,只是,生命的律动却已不在。
他恐慌,那时,Jason用同样恐慌无辜的大眼睛瞪着他。这脆弱的生命就像Jason。去美国,看望Jason。回北京,撞死了一只猫。肖战整个早上都心不在焉,糟蹋了很多食材,终于勉强做了点东西出来。他想很多事情,但每一件都没有结果。在决定下午去市中心把李沁接回来以后,他才开始动手吃东西。他决定即使是拐带也得把李沁押回来,免得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不一会儿,手机响了,是唐艺昕。
唐艺昕早啊,战战!
肖战早啊!
今天早上的第一抹笑容。
唐艺昕你今天把工作推掉好不好,我带你出去玩!
肖战玩?(咀嚼的动作停住)去哪里?
唐艺昕去动物园!
肖战这么冷,动物都冬眠去了。
肖战阖上眼睑又缓缓睁开,轻笑道,阳光把他的睫毛染成极淡的颜色。
唐艺昕春天都要到了,我现在正在开车过来,你把该吃的吃完。
唐艺昕跟肖战青梅竹马,当然听得出肖战的深意,更不用说听得出他在吃东西。
肖战可是我下午有事!
肖战急忙在唐艺昕挂电话前插上话。
唐艺昕我下午也有事,我只借你半天!
唐艺昕的突然提议,肖战一开始的确感到吃惊,只他都想明白了。那天,她在车上看到了他所有的恐惧,她希望他在小动物的生机中让他的恐惧能够消去。可是,我恐惧的并不是死猫,唐艺昕,你该是知道的吧?!
李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眼水肿了。李沁用手拍拍肿得老高的眼睑,竟然有一种水润的感觉,好像有谁在夜里给她的眼皮注了水一样
李沁啊~~怎么办?快消肿啊!
李沁端着镜子焦急地自言自语。最后,李沁决定把眼睛睁大,让水分蒸干,可是这是件类人的活,她不一会儿又睡着了。半个小时以后,大妈进来了,把李沁摇醒了来吃早餐,大妈看见李沁水肿的眼,不禁大吃一惊
龙套A演员呦,这怎么整的啊,你哭了啊!
李沁直接跳过大妈的问题,用手捂住眼睛
李沁我也不知道啊,怎么办啊?
龙套A演员来,让大妈看一下!
大妈伸手去拨开李沁覆在眼上的手,扑哧一声笑了
龙套A演员哎呀,都成金鱼眼了!
啊,大妈怎么能这么说啊?!这下李沁更羞了,什么话都说不了,只能捂着脸呶呶叫,像一直闹别扭的小猫。
肖战从来都没有坐过女人的车,除了唐艺昕的车除外。唐艺昕一向给人温婉而不失风骨的感觉,而现在,她准备在北京经营一家甜品店,显得更加干练了。是的,她从来都很有自己的主见。多日来,她忙于安排布置她的新店,很少与肖战联系。但也不是完全断开,只是他们之间总是保持很默契的距离,习以为常。
而今天,唐艺昕所说的动物园半日游原来是指到幕后工作的地方亲近小动物,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肖战给失去母亲的小猴子喂调配好的牛奶。小猴子也不小了,但看起来很脆弱的脑袋耷拉在肖战的指掌间,当小猴子黑漆的眼睛滴溜看着肖战,伸手去抓住奶瓶的时候,肖战感到了一种前所没有的满足,原来,一切状态的生命形式都应该得到应有的生长,这或许是善的最美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