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慎放心不下少徵,一直守着,而此时文帝的脸色十分难看。

神谙,非要逼朕么?

妾这一辈子都是被人推着走的,有许多事妾明知不妥,依旧随波逐流。

当初妾明知陛下已娶妻了,可舅父叫妾嫁,妾就嫁了

后来你要立妾为后,妾看着以小越侯为首的那些丰饶功臣的眼神,就知后位上布满荆棘,可妾还是受封了。

所以你如今是后悔了?

不止是妾后悔,陛下难道不后悔么?太子没有陛下英明睿智,也没有三皇子那般果敢刚强,他像妾的父亲

他本该像妾的父亲一样,在山间筑屋开园,每日煮酒看书,与妻儿宁馨和乐,闲来游历访友,写诗唱赋,著书立说

如此,他也能像妾父亲一样德名远扬,人人夸赞,可他偏偏做了储君,就如坐于刀剑锋刃之上,每日寝食难安……

若他真不想为储君,朕可以另行安排,神谙又何须自请废后?

子晟说得没错,陛下这些孩子中最适合当储君的就是三皇子

但越妃并非皇后,三皇子被立储君难以服众

所以,陛下还是为了家国废掉妾吧,立越姮为后,三皇子就能顺理成章入主东宫了

神谙!朕不会答应的!

妾是个无能的母亲,没能把孩儿们教好,陛下若要废储,必要安上罪名

与其由太子承担罪名,就让妾这个阿母,替太子最后做些事

只要妾被废黜,太子自然不必被臣子挑错,就可安然降为皇子!恳请陛下成全妾!

可比起太子,神谙这个皇后更无错处,怎能废黜!

就说妾心怀怨怼,有吕霍之风吧。

胡说八道!朕,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宽宏之人!

妾没有胡说,这几十年来,妾每每看见陛下与越妃妹妹在一处嬉笑打闹,都犹如虫蚁啃食心口

妾无时无刻不在嫉妒,怨恨
文帝难以置信地看着宣皇后。

妾受够了,每在后位一日,便是陛下折磨妾一日,妾并非草木,也想有个知冷知热的夫君疼爱。

可只能看着越姮与陛下夫妻和睦,妾却只能永远要端庄大度。

不是的,神谙,朕对你也……

陛下与妾成婚三十年,可有夫妻之情啊?若陛下对妾真有半点夫妻之情,都不该再将妾捆绑在后位上,折磨!

妾,想做一回宣神谙,而非宣皇后。
宣皇后走到案几前,将一支笔塞到文帝的手中。

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陛下就成全妾,幽禁长秋宫吧……只是少徵,待她醒了便送她回家,替她再寻亲事……

陛下
文帝握紧笔,因为用力,手情不自禁地颤抖,最终他颓然地闭上了眼睛,少徵再醒来,皇后已被废黜,太子也不是太子,霍不疑也被处罚,罚往边塞,少徵病尚未好,但今日算是霍不疑的头七,她在宫城之内为他奏曲
你从前说,我从未单独弹琴于你,今日便补上吧

霍无伤,若这便是解脱,望你安然无虞……你放心,只我在一日,霍家便不会无人祭拜………

若可以……你……罢了,你且听听吧

少徵一曲接着一曲,袁慎就站在她身后,白天黑夜,接连三日,宫城琴声无绝止,只第四日,才堪堪停下,人已不醒
袁慎望着她,百般心疼,终是被送到了如今这般

何苦呢!霍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