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五美元从脖子上取下来，肉垫摩挲着它的纹理，还有林肯的高礼帽，里面似乎藏着兔耳朵。

“啊，是你。”披萨店老板熟稔地招呼了我，眼神瞬间掠过我寒酸的纸币，似乎要吸走在我的软毛里捂出的热量。

很快他的声音里染上了不屑，“啊，对，不要鳀鱼，但你只能吃一个。”

前一句是“顾客就是上帝”的敷衍行事，后一句是“穷苦寒酸”的现实冲击，为什么他会认为我听不懂呢？

差评！

但真正的囊中羞涩让我低下了高贵的头颅，拉尔曼的逝世，吉娃娃的追赶都让我胃口大开。

你可以说我没心没肺，但是生活总归是要继续的。

十二寸的披萨，其实还不错。

我撕扯着烤得酥脆的披萨面饼，尽管加了罗勒叶和大量的车达芝士，但过甜的番茄酱汁应该是超市里九十九美分的罐头番茄汤。

嗯，不如意大利老妈妈餐馆里的正宗，有些不伦不类。

算了，加菲，这可是五美元十二寸的披萨，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又一次咬下一口，感觉牙齿碰到了一块软软的肉，像是泥巴的口感，细细在舌尖研磨开，海鱼的腥咸还有腌过的臭味在口腔里炸开，黏糊糊地糊在每一处。

鳀鱼，他加了鳀鱼！

他不是说了吗，不要鳀鱼，他为什么还要加鳀鱼？

“哈哈！”

肥墩墩的老板大笑着，对自己没有意思，没有意义，纯粹浪费生命的玩笑赞不绝口。

“我就说这只猫会吐出来！”

“哈哈！”

食客们都附和着，闹市区的冷清小巷里弥漫着欢乐的空气。

我是被当众羞辱了，对吧。

为什么他要羞辱我？

我之前不就只是吃空了他的店，又假装不舒服，让他被食品安全局抓起来关了三个月而已。

又或者我把他运货的小车从中国城“四海一家”的牌坊下推下去，顺着坡从洛杉矶直达旧金山。

这些都是猫应该做的，我根本没有做错。

吗？

好吧，我承认，这些都是我自找的，但是我只是一只猫，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拉尔曼的主人来了，这个留着日耳曼小胡子的老男人一尘不染的西服上还挂着拉尔曼的猫毛。

“哟，你家的那只冠军小猫咪呢？今年又能赚不少钱吧！”

老板热情洋溢地招呼着，还大力拍拍希特勒第二的肩膀，情感真切了不少。

“什么呀，他都五岁了，毛也不亮了，也就是混吃混喝罢了，我早就除之后快了！”

他说着挥了挥拳头，还在回味这拉尔曼的尖叫，陶醉地眯起眼睛。

“嘿——朋友们！你们！在！聊！什么？！”

时间不留我太多伤感，因为欢乐的泉源，小丑宾其出现了，我从未想过自己竟然那么期待着宾其会来解救我的尴尬。

我乖巧地坐下，矜持举起前爪，方便他一会来我这里与我握手。

但宾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他像是被人按住了暂停键，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脸上的闪粉簌簌地下掉，真实的肤色比他的小丑妆还要苍白。

“滚开，小丑，这里没有人会看你的表演！”

老板和希特勒第二的身影融为一体，两人，两个头，又好像只有一张嘴，我不知道这句话是来自哪个大脑。

可怜的小丑，他们不喜欢你，就像不喜欢我一样。

“啊哈哈哈哈！”

小丑爆发出欢乐的笑声，像是一张嘴就从喉咙间流淌出来一般，可是他的眼角的妆容渐渐晕开，泪水一点一滴，在地上又成了另一张笑脸。

他狂叫着，抱着披萨屋里的煤气桶，大口喘息着，露出来欣慰的笑容。

“现在是小丑的最后一个表演！”

他说着，点燃了一根火柴，丢进了嘴里。

“轰！”

我眼前闪过一阵血花，浓厚的铁腥味让嘴里的腥咸的鳀鱼都失去了原有的味道。

“嘘——”

人们嘘声一片，欢乐的空气又一次充满了小店，人们很高兴，终于摆脱了这个烦人精。

小丑的魂灵还在这里游荡，表情很是落寞。

“嘿——猫！”

他之前也是这样叫的我，这一次明显气力不足。

幽灵是淡蓝色的，像是彩铅没涂好的色块，一点也看不清楚。

他的嘴张张合合，我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清，只是觉得，他的今天，将会是我的明天。

有些悲催，但我只是猫，大口嚼着鳀鱼，想要吃出金枪鱼的美味感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