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剋劳德:
法国大革命那次战争大家都各奔东西,曾经交好的一群人在现实面前作鸟兽散,多年过去依然和他们失去联繫,我想,和他们应该就此天各一方再也不联繫了,不清楚有没有像我德拉索恩斯家,在法国大革命战乱中失去至亲的?都说时间可以淡忘伤害,可是,在我这却反过来,随著时间推移,我对法国大革命的憎恨越来越深。我该感谢的是父母给铺了后路,让我们一家能在英国得以很快回復稳定的生活,以至於有时候睡醒,会以为法国大革命是一场梦,但一翻家裡发现没有你的任何东西心就刺痛,提醒我这不是梦,我低下头,不情不愿接受命运的安排。
今天是你的忌日,又到了这一天,我生命中最难过的一天。还记得那一年的这一天,你是怎麼撇下父母亲和我去另一个世界的,那一天除去寒冷,天色也不好,漫天的乌云笼罩,仿佛是知道你要离开这个世界似的,陪著父母亲和我一起难过。无形的病魔带走你,我除了哭,似乎不能做别的来抓住你,我感觉我很无能。我一直都很少哭,那一刻,才发现我原来是会哭的。自你过世后,每当冬季遇到大雪纷飞天,我都会堆一个雪人,总喜欢把雪人堆成你的模样。剋劳德,我的弟弟,你在另一个世界过得还好吗?我无时无刻想念你,可是,你很偶尔才跑进我梦裡,那也是我拼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能够梦到你,梦裡,你背对我,一句话都不说,不嚮我透露你在另一个世界好不好,快乐不快乐。
亲爱的剋劳德,你的离去带走了世界上所有的顏色,父母亲和我就此感受不到快乐是什麼了。在我年轻时,还听得父母亲不止一次劝我放下执念,我知道他们一定是不希望我和他们一样太过沉湎过去,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做到在心裡送走你。不知从什麼时候起,父母亲不再在我面前提起你,日子一长,我都怀疑父母亲是否已经忘记了你,到后来,你的忌日衹也有我一个人去,连父母亲都不再追思你,我感觉到了残忍。遥想世界上万物和生命都会有消逝的时候,由新的来接替,於是,世界换了一副模样。亲爱的剋劳德,这个世界,是不是早已忘记你了?
有人曾经对我说:"每个人对於人生都会有自己的角度,德拉索恩斯先生身为贵族,是无法用社会底层人的角度去看待他们的生活,而那些社会底层人,也无法用您的角度去感受您的人生。"
长久以来,我都不愿意再和任何人接触,因为我怕和人聊天的时候不小心提到你,提到你我会无比难过,你知道吗?而且,我想这个世界也就你懂我,我已经不是什麼贵族了,而别人看我,依旧带著些许冷淡和多餘的嫉妒,我曾经听到有人和其他人聊天的时候议论起我们家来,抱怨上帝不公。
"逃难?你看他们家现在像是逃难的吗?家裡有房子有田地,什麼都不用做靠著收租也能活下去,可我们呢?我们吃了上顿不知道有没有下顿的人是怎麼生活的?人各有命,能说什麼?"
然后,几个人围在一块数落贵族的种种不是,我装作没听到这些窃窃私语的话走远,可是内心还是受这些议论声影响,我思考值得不值得出面反驳这些议论声?活得越久,觉得世界上不了解我的人越来越多,所以,我甘愿孑然一身地生活,还好我有画闆,现在还有相机,它们能给我慰藉,给我苍茫的人生注入一些生机,这些个朋友代替了你陪我度过餘生。
亲爱的剋劳德,请为我许愿,愿我的餘生能像现在这样一直在安稳中度过,愿和你早日团聚。 你的兄长 约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