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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那般轻柔,却始终不愿抚抚我,程少清缩在卧房的角落里,成串的泪落下,始终是慢了一步吗。
“咚咚.”
屋外忽响起一阵敲门声,程少清将头埋在膝盖处,闭上眼,头侧向了另一边,她此刻实在没心情回应任何人一句话。
程少商“妩妩,你歇下了吗?阿姊给你带来了点心,你不是最爱吃了吗?”
程少清“阿姊,你进来吧.”
面对于阿姊,程少清永远也讲不出回绝的话语,只是微唤了几句,让程少商进屋里来。
程少商听见此句,轻推开了卧房的门,屋里没有点蜡烛,程少清就在窗边坐着,头埋在膝盖处那般可怜,望着那样子已经哭过了好几回,她轻手轻脚的,生怕触到程少清。
程少商“地上凉,妩妩先坐起来吧.”
正立于程少清身前准备拉,程少清噌的埋在程少商的怀里,她真的不懂,她真的好累。
脑海里翻过何昭君先前说过的话语,她总是乖巧的替别人安排好一切,那谁想过来问她几句呢。
程少清“阿姊,我是不是再也碰不见阿垚这般好的人了?”
程少商也依下来,轻拍着程少清的后背,她的妹妹这般好,会遇见更好的人,她相信。
程少商“妩妩,在合适的时间,你会遇见更合适的人.”
程少商“不必为楼垚一人痴情,不是咱们的,咱们不想了,好不好?”
合适的时间,何时合适,合适的人,又是怎般的人合适呢,程少清不懂,她只知道和楼垚在骅县许诺想要一生一世,和楼垚说想做逍遥夫妻的都是她,这是她同楼垚的过去,谁代替也无用。
只是想无言的想想那些逝去而无法挽回的日子,她知,阿垚也不会忘记她的,但是往后也只有各自安好,仅此而已。
程少清“若知道这宿命,阿姊早知我就留在那个乡庄子了,我不知何是幸福,但此刻我当真不开心.”
二人依偎,若当真宿命从开始便已谱定,他们不过是话本匆匆而过的配角,命运捉弄,我们相遇,便早已是生之宿命。
程少商摇了摇头,唤程少清别这般说,总是迷失在这座混沌的城池,自幼时,程少商与程少清,将对方视为唯一的家人,对方的一举一动,都互相牵引着。
程少商“妩妩,阿姊一直陪着你,你若开心就是阿姊最大的幸福.”
程少清仰头望向程少商,阿姊永远是她心头的光,是互相的救赎,是家人,是彼此最深知的知己。
程少商“我在阿父阿母那听见,后日要去楼府商议,或许是最后的再见了.”
程少清“我不想去了.”
程少清“我认为,我已经抉择了,不过我不是冷血之人,我忘不掉与阿垚的种种.”
不想做一个失信者,不想做一个绝情者,而如今是现实要程少清这般做,强留之人留不住,相爱之人永失所爱。
程少商“不要急着决定,明日好好休息,说清楚了.”
听出程少清话语中的犹豫不决,程少商劝导她好好想想,心中只抱有一丝侥幸,从开始的犹豫,似乎便注定,宁愿自己不幸福,也想还阿垚一片天地,谁都不许食言。
程少商“但是妩妩,阿姊知你伤心,不过这事不是光有你与楼垚.”
不是光有程少清与楼垚,是,这次是因何将军之事,若不是因为何家满门忠烈,或许冯翊郡的百姓会经历一次苦不堪言之战乱,相比起狭隘的情思之苦,何将军将何昭君托孤予楼垚之时,是多肯定楼垚呢。
想起何昭君的模样,这是为家国大义,皆是女子,她一人单薄的肩撑起这何氏,太苦了,相比自己,何昭君更需要阿垚,何况,何将军与何家儿郎的功绩,与她和阿垚的儿女情长能算的了何,想通了,这一次就不回头了。
程少清“阿垚太苦了,缘尽于此.”
闭眼一刹,泪跟着落了,若神佛祈求当真灵验,四四方方的院子困住的不该是每一份自由的心。
缘尽于此,从此是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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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细想过一日,程少清特意起了个大早,主动着去了阿父阿母的卧房里,她想与楼垚退亲。
只是大母稍有不满,她舍不得这些楼家送来的聘礼,奈不住程少清自己的心,程始与萧元漪同程少清,去了楼家,商谈退亲之事。
几人面面相觑,相对而坐,实是尴尬,程少清出神,楼垚面色慌张,望向楼大夫人的脸色,一句话也说不出。
程始深吸一口气,只淡淡一言。
“我家少清心意已决,这门亲事就此作罢吧,太傅若再不肯做个了断,今日出了楼家门,我便与同僚澄清,我程家也已亲自上门退亲,奈何楼家罔顾何将军遗言,死活不肯答应.”
自认不是个冲脾气,楼垚听就此作罢几句,手抓住桌角,慢慢攥成拳,有千言万语也讲不出,只盯着程少清的面容,冷淡,一直垂着眸,好绝情啊。
楼大夫人似是听的不满,挑了挑眉,劝诫道。
“曲陵候慎言,我楼家何曾不肯答应你们退亲.”
正说着楼大夫人还特意撇了眼楼垚方向,眼神中满是嫌弃,萧元漪自也听不得自己女儿在此受气,开口道。
“既然楼太傅与楼大夫人都不反对,那就各自退还信物吧.”
那定情的玉珏程少清早已交以程始手中,不过自己私心留下了那在骅县楼垚赠予她的白玉玉珏,楼垚便是不肯答应,问询着。
楼垚“少清,不是说我不退亲,你便也不退缩吗,是不是那日何昭君胁迫你,我去找她说清楚.”
程少清还是不敢抬眸望向楼垚,摇了摇头,她心中更多的意难平,陪阿垚当外官,还有好多一起去瞧的好景色。
程少清“不是何昭君,是我想通了,我与你之事,不能光依你我之言.”
程少清“何将军为国捐躯,是于天下而言,是不能以儿女私情概括的.”
为家国,为天下,这些话这些天他听了无数遍,楼垚怒意填满了心,直站起身来。
那是第一次见阿垚那般的样子,程少清只听见一言一语落入她耳里,她听见的尽是不甘,可是阿垚我太弱势了,我什么也给不了你,我也反抗不了什么,我的力量太小了,我唯一能做的是让你娶了何昭君,让你在楼家处境好些,让何昭君多一份靠山,牺牲自我,成全这天下,也是为成全何将军吧。
楼垚“什么家国天下,你们个个都讲大道理来诓我,你们总说要这样做才算仁义,要那样做才算报恩,可是阖家委屈的只有我,只有我!你们谁都不能替我过完这后半辈子,凭什么非得牺牲我?”
楼垚“妩妩,为何连你也变了,也来逼我...”
当然知他之委屈,程少清抬眸见楼垚,二人相望,泪光在眼眶中打转,楼垚不解,也无任何人答他一言。
不过便是要结束的,程少清一定要劝动阿垚,生生将那泪憋回去,起了身,只唤声楼垚同她出去,她与他讲讲。
楼垚掩不下脾气,一话也没有回应程少清,却是程少清直着上前,挽起楼垚的臂膀,二人出了正厅去。
这一次楼垚出了正厅里,便移开了自己的臂膀,程少清深叹一口气,自顾自在前方走着,离了正厅很远,只是见楼垚垂头缓缓走来,程少清独自将那泪拭去了。
楼垚“妩妩.”
楼垚“你也不必劝我了,我是不会答应退亲的.”
固执,顽固不化,以往他们都是并肩而行,如今楼垚站在自己面前,原来高过自己半个头,她竟都没有发现,以后也只有看着他向前走了。
程少清“阿垚,我不想拿大道理诓你,你讲说何将军对你予父予兄,这些年你忍让何昭君,一半为了恩义,一半定是看在何将军的情义上,对不对?”
楼垚抽泣了声,只是听着程少清讲着。
程少清“那日,我被带去看肖世子行刑,何昭君还讲述着她父兄是如何惨死,她五兄中了几十箭,连她身怀六甲的嫂嫂都未逃魔爪.”
何家五兄,楼垚自然熟识,小时第一次握起箭,便是他教自己射出了第一箭,他最擅长箭术,却被人乱箭射死,身上再无完好。
却是已然都哽咽,程少清近了一步楼垚,他的心胸宽广,这些总能进了他之心。
程少清“在骅县,你同我讲,要当为百姓的父母官,才无愧,何将军为国捐躯,是不能同你我这儿女私情相论的.”
程少清“阿垚,骅县战乱之景,你我皆是见过的,说到就要做到.”
难控自身,程少清上前抓住楼垚的衣袖,二人靠的那般近,此后不为情感牵绊,只做天下父母官,程少清愿阿垚是这般的。
程少清“我知你难受,也知我对不住你,许诺予你的我一句也不能兑现.”
想起那日何昭君对她说答应程少清,还楼垚一方天地,绝不逼迫他做任何事,想来她也实在可怜,程少清也自然听过日久生情这词,她希望将不幸转为确幸。
楼垚将程少清带入怀里,直摇着头,这刻骨铭心的几月,程少清你要我怎般忘却,又怎么能忘却。
楼垚“妩妩,你无须再说,你没有对不住我,你说的对.”
楼垚“我要做为百姓的父母官,做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可惜心里还是有一瞬的失落,我做了百姓的父母官,也终究和你越走越远,程少清点头,没错,阿垚应该是风华正茂行走予为百姓,不该一直拘泥于情爱里,不过她永远也走不出为自己设置的迷团。
撇到楼垚的泪滑落,程少清替他擦去。
程少清“日后,不许这般爱哭,你同何昭君成婚后,就是她的兄长,她的依靠,再也不许掉眼泪.”
程少清“娶了何昭君,她会还你一方天地,好生待她,却绝不可再像以往那般任她欺负.”
楼垚“若以后她再敢胡搅蛮缠,我就带她去何将军灵前自省.”
明是留着对程少清的温情,可余下的全是要楼垚这般相待去何昭君,第一次觉着岁月流逝的竟这般快。
想起与程少清初次相见,她钟情予袁师兄,告诉楼垚,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用拿谁同自己比,那是初见,也是情根萌芽之时,后来种种,程少清一眼也未落在自己身上,直到何昭君退婚,楼垚自觉是自由的,跟着去了骅县,程少清将自己当做月光,在骅县他们最幸福,总能畅谈到很晚,即便她的心里忘不掉袁师兄,后来再遇袁师兄,他们已订婚,程少清的眼神骗不了人,但程少清坚定了选择了自己,楼垚认为这般足以,可是命运弄人,他们还是有缘无分。
话已既出,绝不反悔,楼垚拉紧程少清的手腕,二人进了正厅,一同跪下。
楼垚“诸位长辈,我想通了,我答应退亲.”
程少清“阿垚感怀忠臣良将, 决意成全何将军之遗言,迎娶何昭君.”
程少清“此等大义大事,怕是连圣上也会称赞,此后应无人再敢插手二房之事.”
一步一步替阿垚解开这浑身的枷锁,阿垚你要飞的越远越高,才不辜你我今日心中之意难平。
楼垚紧跟着补了一句。
楼垚“对啊,我未来新妇脾气不是很好,还望伯父伯母多担待.”
楼大夫人与楼垚当场对峙,往后十余年何家部曲全归于二房,楼仲夫人挺起了身子,再不愿受大房胁迫。
楼太傅只道一句好了,唤人拿来婚书,退亲吧。
楼垚“程叔父,程叔母,日后你们就当我是自家子侄吧.”
既做不了爱人,但我们会是家人,少清日后我也将是你暗中的保护与靠山,程始轻咳一声,笑笑尴尬的点了点头。
萧元漪只劝道一句,唤楼垚好生何昭君生活,言罢楼垚点点头,眼眶瞬间红了,我得了自由,却永远失去了你,我的妩妩。
程少清与楼垚相望,此时二人的眼神胜过千言万语,即便心中再是不甘,楼垚还是开了口。
楼垚“妩妩,往后你便叫我兄长吧.”
一瞬的愣神,像是接受不了这身份的变化,程少清扯扯嘴角,眼前阿垚的身影早就模糊了。
程少清“好...小妹祝阿垚兄长,日后事事顺心,待日后外放为官后,天高任鸟飞.”
楼垚应了声嗯,泪含在眼眸里,强撑着让自己瞧起来开心一些。
楼垚“好,那我祝少清妹妹,将来能遇上良人,从此白首不相离,恩爱两不疑.”
还是心底想着能让程少清得遇良人,即便不是良人,也是要会疼她之人,往后的日子,也只是各自生活的旁观者了。
良人,程少清心中一阵苦涩,你便是我的良人,原来会失去的东西,从未真正属于过自己,有缘无分,定然会铭记终身。
婚事已退,程始起身说是既已退亲,便不再多做停留,正是要告辞了,楼太傅跟着起身便是说送客。
楼垚问询程少清一句。
楼垚“少清妹妹,还能再相拥一次吗.”
无回应,程少清轻拥上楼垚的脖颈,楼垚抚上她的腰身,贴近她的耳畔。
楼垚“妩妩今日一别,再难相见,不要为我过多忧愁.”
程少清“阿垚多加保重,日后你要幸福才好.”
匆匆相离,程少清作告辞状,跟着程始出了楼府大门,上了马车,程少清透过一块小缝隙,看见了少年人的眼眸,就此别过。
当这日子翻了篇,程少清再想过,楼垚予她,不过是年少遐想,纯洁无瑕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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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垚与程少清的故事就此落幕,袁慎的漫漫追妻之路提上日程,评论区有姐妹问过为什么袁慎现在一点都没有出现,说一点我作为作者自己的想法吧,我认为同楼垚在一起的这些时光里,程少清当真是喜欢上了楼垚,对袁慎的所有幻想已经泯灭,程少清与袁慎此时已经算什么关系也没有,只有袁慎还在自己犹豫不决,不敢承认这份爱意,也就是漫漫追妻路。
也很期待姐妹们能在评论区发表自己不解的地方,也能助我自己梳清文章思路,看到我基本都会回,最后感谢各位对这篇文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