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二点,外面雨下的哗啦啦的响,许嵩翻着一个牛皮本,很厚,里面是叶凉从初中到大学一些零零散散的事和物,他本来也没打算拿,但有些好奇,雨在空中肆意的飘着,风吹来土壤的味道,舒心。
他看到了叶凉烦心时写的小话,无聊时写的小说,对未来的憧憬,对自己的勉励,二次元的海报和卡贴,三次元的饭卡和烦恼,大学的献血证,朋友给的画,还有,写满许嵩的便签,以及他的歌。
一张红砖青瓦破旧屋子的照片下工整的写着:
“我们家的老屋,我在那里生活了十一年后就搬到了新家。
老屋正中央有一颗老的苹果树,我们搬到新家后没几年就死了,不知道是因为年龄太大了,还是太孤单。
小时候,我爸在老树上给我吊了个秋千,我还挺喜欢玩的,后来秋千坏了,我再怎么祈求我爸给我吊个秋千,我爸也不给我弄。
老树的西边和东边有两个卧室,南边是一个储物间。东边的卧室是主卧,还有吃饭的地方,吃饭的房间上方有一个吊扇,夏天吃饭的时候总会打开它。时隔七八年后再去看,吊扇上面满是斑驳的锈迹,遗弃的家具上也满是灰尘。记得有一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我在老屋东边的卧室里看电视,有个老鼠爬到我裤腿里,睡觉的时候才感觉到有东西在顶我的小腿肚,吓得我赶紧把我爸叫起来,他把老鼠掐死后取了出来,我害怕的跑到沙发上睡,为了这,我爸还骂了我一顿。
西边的卧室冬天的时候是很暖和的,阳光一撒,就铺满了满屋子,我哥喜欢在西边的墙角晒太阳,我喜欢去吵他。
好多东西,我以为我都忘了,实际上确实是忘了,仅记得的几件事,也是零零散散的记着,可是我一看见老屋,我就止不住的欢喜和叹息。那些记忆呀趁着我不注意偷偷溜走,只给我在心里留下无边无际的旷野,上面杂草疯狂的冒头,疯狂扎根,痒痒的,挠也挠不到,只能放任不管。”
翻一页的牛皮纸上字迹潦草,写字的人心情不好,许嵩指尖轻抚着一行行文字
“小秋和小夏是邻村的,他们彼此只见过几面,在双方父母的催促下,他俩就仓促的结了婚,没有婚房,没有结婚照 。
婚后几年还好,俩人和和睦睦,第一年就生了儿子,第二年又生了个儿子,大儿子叫大鹏,二儿子叫小鹏,两个孩子上了学后,家里负担越来越重,俩人争也吵越来越多。
小夏在生了老二后,时不时的腰疼手疼,腿疼疼,她产后恢复的不好,婆婆没有帮她照顾第二个孩子,娘家母亲又上了岁数,小秋不管不问,卖掉了娘家给她带的三五个母鸡。
深夜里,小夏面对俩个孩子的啼哭,眼里的泪不由得就掉了下来,刚哄好这个,另一个也闹着要娘抱,小夏放下二儿子,刚抱上大儿子,二儿子又开始哭。
小秋打开灯,皱着眉头,低声吼道:“别吵了,还让不让人睡了。哭什么哭,快点哄好睡觉。”说完后小秋就躺下了,背对着小夏,很快鼾声如雷。
小夏小声呜咽着,眼泪鼻涕顺着脸流进了嘴里,咸咸的感觉。怀里大儿子孩子还在不停的哭,放下的二儿子也在哭,小夏没了办法,试着把俩个孩子抱起来,一起哄,哄着哄着娘仨都睡着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小夏过的不是很开心,家里实在是太穷了,小秋也不上进,就在家里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村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地里生不下钱。小夏的头发开始变白,衣服开始扯线,皮肤越来越黑,手越来越糙,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好像比别人都重。日子过得不是很好,小夏也从来没想过要离婚,她一个女人,要是离婚了,怎么过,还有两个孩子,她不为自己想,总得为孩子想吧,就这样啊,小夏熬到了大鹏小鹏大学毕业,大鹏连着考了几年公务员,第三年终于考上了,小鹏毕业工作几年后,考了研究生。
小秋守了十几年的地,终于想开了出去打工,大鹏小鹏到年纪了要娶娶媳妇了,他得去挣钱,装修家里,于是家里就剩下小夏一个人了,小夏从夏天到冬天,从说天热到说天冷,揉着腰揉着手,嘴里咕哝着骂人的话。
大鹏考上公务员的第一个春节,被小夏催着相亲,找对象,于是呀,大鹏像小夏一样,和没见几面的姑娘结了婚。”
夜深了,人就容易想的多,他合上笔记本,心也不知道飘到哪去了,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一会儿又翻个身,眼睛蒙上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