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叶凉准备去街上和朋友碰面,她给叶凉捎了新鲜的小龙虾。
许嵩坐在亭子里,昨天刚下过雨,现在天还阴着,风吹着让人凉快很多,他正发着呆,憨蛋不知道叼了什么东西跳到石桌上,许嵩一看,是一张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好奇心下,他打开一看:
“根才,根才”一声一声,“哥”“爸爸”“爷爷”一声一声,根才睁不开眼睛,他生病了,很重,过不了几天就要死了。他的口腔已经不分泌唾液了,嘴里起了一层皮,身体开始利用肌肉蛋白产能了,没两天人就瘦了一大圈。
叔叔平欢生总守在根才床边念叨着奇迹,可尚美觉得不会,她从出生就没有遇见过奇迹。尚美坐在床边看着爷爷,她握着爷爷的手,爷爷是一辈子的工人,手很粗糙,很干净。她仔细看着爷爷,脸颊凹陷,眉毛白了半边,尚美看见了自己以前不曾注意到的老人斑,根才在尚美不知道的时间里老去了,尚美也在根才不知道时间里长大,那个伸手就能摘到尚美踮脚都够不着的桑椹的老人现在躺在床上喘着粗气,一声赛一声粗,尚美在这个时刻多么相信世界上的鬼神之说,神的保佑可以令人度过生死之关。
根才去世了,措不及防,得到消息的尚美身体打颤,心脏跳的厉害,乡下的夜晚,星星亮的紧,一闪一闪的,跟随尚美跑动的身体来到了根才家,尚美看着穿着黑底红“寿”字寿衣,头戴寿帽的根才,她没有敢上前,爷爷不喘粗气了,他安静的让尚美害怕,尚美以为自己能平静的接受,心调的紊乱带着尚美眼泪鼻涕也乱了起来,未来的日子里,这个院子也会随着主人的逝去而安静,摇椅不再摇动,尚美没了爷爷,姑姑没了爸爸,院子没了主人。尚美的心颤的厉害,姑姑说只是让他们最后见爷爷一面。尚美回去了,路上她一直咬着嘴唇,这种事是真的讨厌啊,躺在床上,睡不着啊,一直被塞在角落里的记忆一件件蹦了出来,所有的事都在催着尚美的眼泪掉下来,一个小时后尚美沉沉的睡了过去,她做梦了,梦是和爷爷寿衣一样的黑色,她也梦见了爷爷。
根才下葬的那一天,尚美怎么也哭不出来,送葬的队伍很热闹,很多人穿着孝服,姑姑和妈妈的哭声从最前面传到队尾。到了下葬地点,尚美看着老人以后要住的地方,有三米多深,底部的大“奠”让尚美心尖一颤一颤的,灵柩很快就被放了下去,根才生前的衣服也被扔了下去,水泥制的棺椁被盖上,从此根才再也见不了天日。
挖掘机的声音和谈论声在太阳的照射下更加活跃,坟坑很快就被填平了,土堆的坟比尚美还高,姑姑准备的纸房子,纸空调,纸金库银库,洗衣机在坟前点燃了,大火燎着每个人的皮肤,尚美看着坟堆,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但又不知道她知道了什么。
看完以后,许嵩沉默了很久,这张纸,十有八九是叶凉写的,其他客人的概率比较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