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
阿不思最后朝她低声说了句退后,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周遭的氛围在一瞬间焦灼起来。
盖勒特与他并肩的那一刻两道魔咒的亮光同时涌向安娜所在的方向。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围绕在安娜周身的黑雾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愈演愈烈,团团涌起的黑雾像是在蓄力。
两人接连尝试了许多种办法但依旧毫无进展,因为不能伤人,很多攻击性咒语都不能用,但眼前的魔力暴动就算对上高级的攻击咒语也未必有用。
“收回我之前的话,这简直是个大麻烦,我有些不想帮你们这个忙了。”
喜怒无常形容他不过尔尔,沈夏稚不意外盖勒特的态度,但是当下她没空和他争辩。
就在阿不思皱紧眉头打算进行最后一次尝试时她突然出声阻止了他。
“阿尔!你们都退出去,让我来。”
她看得真切,阿尔打算动真格了。
再拖延下去安娜和他们都会出事,眼前的局面和她有关,就算是最后一次的尝试,也必须由她来。
两人都不赞同她的决定,但又默契地退到了她的身侧。
因为有人在她不能直接让Aras出手,只能在心里和他沟通后借力。
“她现在魔力失控是因为情绪压抑已久,你刚才靠近的时候体内的默默然找到了更压抑的情绪所以才会出现暴乱。”
“你最近的情绪太过平稳,反倒是她越发糟糕,它不满意你这个宿体也是正常的。”
“用魔咒是没办法让暴乱的魔力停下来,源头在阿利安娜本身,你得让她清醒过来,只要有一刻的清明我就能抓到突破口稳定魔力磁场。”
Aras早在感知到她有危险的一瞬间就看清了周遭的情况,但碍于阿不思和盖勒特在场,他没有直接现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夏稚很清楚再拖下去或者强制压制都可能适得其反,索性她冒着风险朝黑雾中心走去。
身侧两人下意识想抓住她的手却被她早有预料地避开。
她开始慢慢靠近那团极其紊乱的磁场,在感受到阻力后加重了脚步的力道继续迈进。
或许是体内的默默然起了作用,尽管排斥倒也没完全阻止她的靠近。
就在她可以触碰到安娜时脚步停了下来,她没有伸手企图唤醒她而是用一种极其和缓的哼声慢慢道来。
空灵悦耳的声音萦绕在空中,熟悉而缓慢。
困于苦厄的阿利安娜依旧沉浸在痛苦的挣扎中,蜷缩起来的身体被无处黑雾笼罩,甚至有无形的力量在拉扯她的四肢,脑袋,直至冲撞进她的身体。
就在她以为要被这股野蛮的力量撞碎时一种带着安抚灵魂的力量缓缓落入耳中,比感知和痛觉来得更快的是沈夏稚的声音。
而声音的背后是她最熟悉的摇篮曲,母亲从她儿时拍打哄睡的曲调以最直接的方式闯入心底深处。
“安娜,我的小安娜。”
“睡吧,睡吧,母亲的安娜宝贝……”
轻缓熟悉的声音仿佛跨越时空再次回到她的身边,光是听见这声音的一瞬间眼中无意识地蓄积起泪珠。
泪珠落下的声音极轻,但它没有落在地上,它偏偏落在了沈夏稚的手心里。
一滴泪的重量取决于人心,这滴泪的重量也是沈夏稚对安娜的心疼。
在阿利安娜清醒的那一刻,Aras借由沈夏稚的身体无意识地波动周围的魔力磁场,一道隐形的黑色魔纹在她的手腕下方若隐若现。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没有用多强的魔法而是借由两个女孩体内的魔力引导着周围混乱的黑雾保持微弱的平衡状态。
等到所有的魔力行程一个完全平衡的魔力磁场时就是他加固封印的时候。
“就是现在,握住她的手!”
沈夏稚猛地扑上去抱住安娜蜷缩在一起的身体,背对着身后的人将手与她握在一起。
趁着这个时机Aras将默默然再次引导进她的体内,但为了防止另外两个没眼力见的家伙看见,他刻意用了障眼法让他们看见的是虚假的画面。
躁动不安的魔力不愿意回到宿体,但沈夏稚体内的牵引过于霸道,不过片刻整间屋子暴动的力量就平息了下来。
令人不安的窒息感渐渐褪去只余满身心的疲累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安娜的身体倒在她的怀中,就在她也脱离般倒下时一左一右的手臂和肩膀被人扶住。
还是熟悉的中心位,只是这一次她被两双眼睛盯得心底发虚。
索性成全他们的担心再也撑不住地晕了过去。
就在沈夏稚昏过去之后一道急切的脚步声突然响起,随即便是一道慌乱的身影闯了进来。
是阿不福思,他的手里还拿着放羊时带的甩鞭。
阿不福思的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陌生人,随即才是抱着沈夏稚的阿不思,神情愣了一瞬后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刚才他刚放完羊回家就感觉到一股奇怪的魔力磁场,意识到不对劲时磁场又在快速消散,直到上楼看见这幅画面。
“她,她们怎么了?这个人又是谁?”
阿不福思的语气算不上,甚至有种许久未开口的僵硬感。
盖勒特几乎是一秒就确认了两兄弟之间的关系情况,同时也大体猜测出了他们一家的现状,好说不上,但不好……又不好到让他忍不住嫉妒。
只是这个头发乱糟糟的放羊小子看着自己的眼神可算不上友善,难不成是放羊放多了把自己也放成了一头粗鲁且无礼的蠢羊。
“如你所见,别愣着了过来帮忙。”
“还有这位是……我的朋友,也是我们家的客人,礼貌一些,阿布。”
阿不思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看着遍地狼藉有些头疼地将抱着的两个女孩分开。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夏稚一人身上,眼神复杂到连他自己都无所察觉。
刚才暴动的魔力究竟是怎么消散的,或者说他刚才亲眼目睹的画面真的是真的吗?
少年恐怖到可怕的敏锐度让他感知到了不对劲,可事实又在告诉他,你想多了。
可他真的想多了吗?
他不动声色地避开盖勒特伸过来的手,恰到好处地礼貌拒绝。
“我的妹妹不太喜欢不熟悉的人碰她,我抱她就好。”
至于安娜,阿不福思已经将安娜抱到了她的床上,毕竟这混乱的一切就是她的房间。
盖勒特察觉到阿不思语气里淡下的冷漠,方才还与他互有共鸣的少年此刻却像躲进壳里的孤兽,他怀里的沈夏稚算什么呢?
可怜的小兽?啧……真可怜。
“不用客气,不过说实话,我倒是看着妹妹,意外地眼熟。”
他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阿不思内心深处的波澜,他原本就疑惑两人之间的关系,如今倒是不用猜了,不论深浅都没必要再加深下去。
“抱歉,让你有了一段糟糕的经历,现在没办法招待你了。”
逐客令已下,两人之间平和的状态彻底反转,若是沈夏稚此刻是清醒的怕是要高兴地再哼几首。
实则不然,阿不思对盖勒特的态度转变有许多重因素的影响。
一来,两人不过初相识,尽管初印象很好但也挡不住知道他和沈夏稚有关系后的烦躁,更何况还让一个陌生人目睹了自己家最糟糕的情况。
二来,尽管他对安娜只有深深的无力感,但她始终是妹妹,是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妹妹,他不能让安娜的秘密被除家人以外的任何人发现。
混乱思绪中理智尤在。
这才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阿不福思看着眼前的几人,警惕的目光一直落在唯一的外人身上,他对盖勒特的存在仍旧充满敌意。
不只是为了守护安娜的秘密,更是他第一眼看见这个耀眼的金发小子时就满心的不爽。
有的人仅一眼就让人忍不住地心生好感,想要亲近,譬如小稚,而有的人仅一眼就能人心生畏惧,下意识地想要远离,譬如盖勒特。
啧,阿不思交的什么朋友,和他一样的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