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露希尔视角-
该如何形容幸福,该如何形容幸运,又该如何谈及她这美好的前半生?
在许多人谈及出生、家庭时,米娅·露西尔早已经模糊了这个问题的存在意义。
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问题最完美的回答。
从呱呱坠地那一刻开始,温柔的母亲,慈爱的父亲,所有的爱意都向她倾斜,没有特殊对待,她本身就是父母的特殊礼物。
“小米娅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
她父母的爱从不像别人那样轻描淡写,她感受到的爱永远是最浓烈,最直接,最长久的。
或许是他们以生命的长度体会到了爱,所以他们也将爱反哺于她。
米娅·露西尔,米娅意为“我的”,用母亲的话来说便是“我的宝贝,我的礼物,我最珍贵的女儿”。
“我的小米娅,要慢一些长大。”
“我的小米娅在前面跑,我们就在后面追,你要是跑累了就停下来回头看看,我们一直都在。”
童年的时光在米娅的前十几年生命里格外漫长,因为她亲爱的父亲和母亲将她的童年时光填得又满又长。
真奇怪,她对童年的记忆格外多,格外得深。
那两双永远轻抚在她身后的大手,那一声声轻哄着她的低语,哪怕在睡梦中她也会时时想起。
三岁那年,米娅生了一场大病,连续三天的高烧差点带走她那条小命,不知是不是老天看她过得太顺,以至于太过嫉妒她的幸运。
但更幸运的是她父母的爱和照顾似乎让上帝动容了,她的烧在冬日的一个暖阳天退了下去。
“如果可以,我愿用我的命换我女儿的命,只愿她一生安康,顺遂无虞。”
这条小命保住了,而她也开始记事了。
四岁的小米娅格外好动,天真活泼的她机灵又可爱,每个见过她的人无不对她心生欢喜。
母亲和父亲将她教得极好,善良,真诚,所有的美好都深深影响着她。
而她也真的如父母期盼的那般长大,身边除了爱她的亲人,也渐渐出现了更多的人,她最好的朋友多吉·哈尔森,学校志同道合的同学,尊敬的老师,每一个同她相遇的人都有了新的意义。
这一切看上去都是那般的美好,但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完美的一生吗?
-安德莉亚·罗齐尔-
该如何对家下定义,该如何形容她的父母呢?
安德莉亚不知道,或者说提起这个话题的第一时间她本能地感到空洞。
是悲伤,是无力,也是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怎么定义爱,父母这两个词对于她而言熟悉却陌生,熟悉是因为他们就在她身边,而陌生却是因为她连父亲和母亲这两个称呼都不愿念出口。
父母从不曾给她多余的爱,她的背后是罗齐尔家族却无关于父母。她生来就不是被宠大的,生活在表面光鲜的光亮里,实际却是阴暗里嫉妒、羡慕自己亲姐姐的小人。
所以她自小便知道一个道理,爱是违背人的本性的,爱是有条件的,想要越过无条件的一切去爱一个人是不可能的,父母的爱更是如此,他们在她身上投注的关心,爱护都是有条件且奢侈的。
“认清楚,想明白,或许就不会觉得痛苦了。”
这是她第一次想明白家对她的意义时告诫自己的话。
“罗齐尔家族的女儿是骄傲的,但罗齐尔家族的女儿注定与更强大的家族继承人相配。”
父母教她的第一个命题便是听话,在她遭受不公的时候听话,在她被忽略的时候听话,在她只能排在她姐姐身后的时候听话。
他们只教她温顺谦逊,好像她的出生就是为了成全他们。
“尚且在最小的时候,我不听话,觉得对不起他们;可现在,我听话了,真心觉得对不起自己。”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自愿出生的吗?至少她不是。
成长在她懵懂的童年中留下的印记除了剥筋抽骨般的疼就只剩下了苦,她学会的第一课竟然是她的父母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爱她,而她要努力接受的一个事实便是,她的父母真的不爱她。
没错,人生下来就是受苦的,而她的苦里是出生时哇哇大哭落下的泪,无人轻哄无人关切。
“莉亚学学你姐姐,别让我们失望。”
“莉亚你是我们的女儿,你是罗齐尔家族的女儿,你注定是不凡的。”
“莉亚,你永远是我的妹妹。”
可偏偏得不到的东西总是会缠着她,父母偶尔施舍的爱里掺杂着钝痛,她咀嚼着餐桌上姐姐喜欢的食物,咽下去时却像是一根根哽在喉头的刺。
她恨他们的偏心,恨他们捆住她的枷锁,可她生长以来富裕生活同样来自他们。这种恨在她尚未长出羽翼,独自飞翔前就将她扼杀其中。
其实她一直都明白,姐姐的存在没有错,这段关系本身就没有对错,父母本身就没有要求必须爱她,他们捆得太紧时,她只觉得窒息;而他们给的太浅时,她又觉得不值。
午夜梦回,她想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如何去定义家,去形容父母。她一直被困在生来的那场潮湿大雨里,撑着的伞也永远倾斜向她的姐姐——罗齐尔家族里唯一爱她的姐姐。
可是,她合该一生困在这样的出生里吗?
待沈夏稚回神时,两段悠长的回忆已然深入内心,截然不同的两段人生带给她的巨大冲击远比听故事来得更为强烈。
因为她亲眼看着那两个女孩出生、长大。
“姐姐,醒醒,醒醒!”
身体被人摇晃着,她的耳边传来稚嫩的呼喊声。
正奇怪这声音从哪传来,下一秒,眼前一张放大的小脸就惊得她愣在原地。
因为这张脸她才关注了许久。
米娅·露西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