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放空的那一刻不是她反应及时率先躲开而是自头顶散下的宽大绒袍将她安全地裹挟于其中。
心跳在短暂的一刻停顿后疯狂地跃动着,沈夏稚没有立刻出声或是推开将自己拥入怀中的人。
她只是单单睁着一双不解的眸子直直地凝着他。
而看到沈夏稚柔软眸光的盖勒特在低头与她对视的时候好似慢了半拍,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中变得迟缓了起来。
看见她的那一刻,主动出手救她的那一刻,几乎是身体快过思考的本能再现的那一刻。
宽大的绒袍沉沉落下,将外界的烟花声和猝然闪亮的天光皆挡在视线外。
怀抱的方寸空间内静谧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沈夏稚荒唐得起了一个念头,确认抱住她的这个人是盖勒特的那一刻,安全感裹着暖意漫上来。
这是属于他们两人再度审视对方的契机。
“没事了。”
“看,我又找到你了。”
“沈夏稚,我又救了你一次。”
他开口时嗓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第一声时只剩下了破碎的气音轻轻地飘了出来。
“为什么?”
待他确认她没事想要率先脱离这个怀抱时是沈夏稚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
她的眼中执着地只能看见他一人,长长的睫毛迟缓地翕动着,满身的孤寂和混乱仿佛要牢牢缠在他身上。
盖勒特看着她,思绪像是还未退去的潮水,一时间他也没办法回神。
缠在她腰间的手未曾放开,掌心下的温度在逐渐上升。
“什么……为什么?”
“想救你就救了,想帮你我也帮了,非要问个为什么的话……”
“我控制不住自己,可以吗?”
他拥着她的手臂迟钝得近乎麻木,哪怕说了这么多却也没见放开。
沈夏稚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可她拽着他的动作却带着莫名的执着,本能而固执,此刻竟成了唯一能支撑她理智的惯性。
见她眼尾的红意越来越深,连眸中都泛着水雾,盖勒特终是没忍住伸手将她再度揽紧。
高昂着的头微微低下,而他的其中一只手抬起扣在她的脖颈,刻意避开她脑后的伤口将她的脑袋抵在自己的胸口。
耳朵贴着那片温热时沈夏稚清晰地听清了那乱了节奏的心跳声,那声音像是一种信号,一寸寸侵蚀着她最后的理智。
盖勒特的指尖顺着她的脖颈缓缓侧移,落在女孩发红的耳垂上,一下下慢而轻地揉捏,原本冰凉的耳尖在他的指腹间缓缓热了起来。
“这次见到我以后你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到吗?”
“我在护着你,可我为什么要护着你呢?”
是啊,盖勒特·格林德沃为什么要护着她呢?一个在普通不过的麻瓜?一个和她几面之缘还只有利用伤害的仇人?
心头缠着密密麻麻的乱绪,却在回想的那一刻轰然理清,从初遇到如今再度重逢,她和盖勒特指尖竟然经历了这么多吗?
所以雪国后说的故人再见不相识,谁也做不到。
盖勒特的身上是沉寂的松雪,厚重却又清淡,而她身上淡淡的花香被雪的气息裹得严实,并不舒缓温柔,却让人觉得暖的同时缠的心口发紧。
不只是她在适应这种交缠的气息,盖勒特同样沉浸于其中,只想更深一些,再深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收得死紧,箍住了一身的香,一手的软。
混乱的脑海里最后只剩了一个念头。
“我对你动心了。”
没有狡辩没有犹豫,他像是剥开自己的心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句话不只是说给她听,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掌心的软和鼻尖的香缠在一起终于让盖勒特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揉散。
他从来不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弱者,承认动心的这一刻原来没有他想象得那么难。
可是他给了她答案却从未想过要她的答案,否则他不会只说我动心了,而是该说我喜欢你。
他依旧理智,而她却乱了心。
风卷着雨丝吹过,撩起她垂落在肩头的碎发,露出的细白脖颈在凉意里透着几分易碎的无奈。
盖勒特不动声色地往她的方向贴近了几分,他身上的宽大绒袍几乎是贴着她将其罩住。
“盖勒特。”
良久后沈夏稚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换来一声毫无波澜的轻唤。
“如果现在我要你明确地说一句,我喜欢你……”
“你做得到吗?你说的出口吗?”
她按耐下所有因他而生的微妙情绪,在几秒后调整好心态,面上平静得仿佛拂过盖勒特眼前的风,依旧疏离而自由。
他抓不住她。
这个答案他注定无法回应,因为两人都很清楚这句话能不能说出来根本不重要。
就算他真的喜欢上她了又能如何呢?
他和她根本没办法像普通爱人一般在一起,盖勒特的未来,她的未知,就算相交也注定分离。
这个结果盖勒特早有预料,似乎和他所想的没有一点偏差,可周身感受到的那点冷意却远比落在肩头的风雨更加透骨。
密密麻麻的风声唤醒了后知后觉的那点疼意,那是钻心般的疼。
和盖勒特分别后沈夏稚直接回了校医院休息,让她没想到的是凯维斯依旧在这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