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 请不要这么犯规

一种奇怪的失重感总是会在黑夜悄然造访，而黑夜似乎被拉得很长很长，这些日子万成息感觉自己的失眠越来越严重了。

　　他平躺在床铺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天花板，好像觉得天花板上的灯在变换，灯里那弯月亮从圆月慢慢变成了月牙，最后全都暗了下去。

　　外面偶尔有车灯的光透过窗帘游走进来又迅速恢复如常，身侧的人睡得很安静。

　　过了会儿万成息轻轻挪开唐泽云搂着他的手，撑着手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四点。

　　随即带上门走去了客厅。

　　走到阳台，他趴在窗户边上惘然地往下看了一眼，漆黑一片，而后点了一支烟，空气里缓缓浮起一层薄薄的白色烟雾。

　　天蒙蒙亮的时候万成息回到了卧室，钻进被子里埋进了那个温暖的胸膛，唐泽云似是做了噩梦，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抱紧了怀里的人，呢喃了一声：“别走，别走……”

　　万成息顺了顺他的后背，稍微抬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良久，顺着顺着他慢慢也觉出了些睡意，打了一个哈欠，眼前景象渐渐模糊。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唐泽云推开卧室门就见人虚睁着眼坐在被子中间，整个人懵懵乎乎，头发都乱蓬蓬的。

　　他凑过去把万成息歪到一旁露出肩膀的睡衣给整整好，“万先生，起床啦。”

　　雪梨也轻快地跳上床用脑袋去蹭万成息的手臂，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还没醒呢。”

　　万成息径直抱住了他的腰不让动弹，唐泽云无奈，任由人抱着。

　　片刻后软软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里：“唐泽云，你能不能换个称呼叫我？”

　　“那叫什么？”唐泽云揉了揉他的头发。

　　万成息闭着眼哼声，“叫什么都行。”

　　唐泽云眼睛一转低头凑到他的耳边，咬着他的耳垂道，“老公？”

　　隐隐带着些缠绵的热气轻拂在耳骨，轻微的触感让万成息脑子里登时清明，不由得呼吸一窒，脊背都直了。

　　他抬起脑袋望见一双格外明亮的眼，脸上瞬间透出一丝绯色，赶忙撒开手缩回了被子里蒙住了头。

　　太犯规了。

　　唐泽云故意抬高了声音又喊：“老公？”

　　被子里弱弱地传出来一声：“别叫了别叫了，当我没说。”

　　闻言唐泽云弯着的嘴角咧得更开了，掀开被子去亲他的嘴唇，“不行我就要叫，老公……”

　　万成息：“……”

　　“不闹了。”唐泽云伏在他脑袋旁边说道，“宝宝，今天大年三十，去我爸妈那儿之前我们得先去个地方。”

　　“去哪儿？”万成息看着他。

　　随即又反应过来，“宝宝？？”

　　唐泽云给人穿戴整齐裹得严严实实确保一点风都吹不着他之后带着他去了墓园，拉着万成息的手去到了他妈妈的墓碑前。

　　他的心里重重地震了一下。

　　唐泽云蹲下身点了柱香，把花仔细地铺在墓碑前，望着眼前黑白照片里的女人表情很是真诚，“阿姨，很抱歉我今天才来，我先赔个不是，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照顾好万先生的，我非常非常爱他，请您放心。”

　　不知是不是在妈妈面前的缘故，听着旁边的人认真的话语万成息情绪有些上涌，眸子里不由自主地湿润。

　　“怎么哭了？”唐泽云抬起头看见他的眼泪落得悄声无息，赶忙起身问道。

　　唐泽云的眼睛里映出了湛蓝的天空，清澈澄明，纯粹得不染一丝杂质。

　　万成息抹了把泪，清冷的嗓音微微颤抖着说：“你是第一个跟我一起站在这儿的人。”

　　唐泽云眼色闪烁了一遍，拉住了他的手，“以后我都会陪你一块来看阿姨。”

　　万成息点点头，“我想再自己跟妈妈待一会儿。”

　　“那我到旁边等你。”唐泽云嗯了一声松开手往一旁走了走。

　　“好。”

　　刚站定拿出手机，锁屏上方进来一条微信消息，林珮问他俩什么时候能过去。

　　还加了个疑惑的表情包，唐泽云笑了一下，回复说：“一会儿就到了。”

　　“儿子，你们快点回来，家里来了不少亲戚，你堂姐她们也都过来了，小念念都闹着要跟你玩呢。”

　　念念是他堂姐思月的小孩子，刚刚开始学说话，说起来也挺长时间没见了。

　　唐泽云按住语音键发了个语音条过去，“知道了妈。”

　　又聊了几句，他摁灭了手机刚要回头看万成息，清癯的身影就已经走到了他旁边，嘴角含着轻柔的弧度。

　　万成息牵住他的手，声音淡淡的，“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一起走下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