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桐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相携远去的背影,手臂上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要穿透纱布,直抵心脏。她低头看着那片渗出淡紫色的纱布——幽冥灵猫的毒素还未完全清除,可这点痛,比起心里的钝痛,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队伍继续朝着星斗大森林外围的任务终点前进,林间的雾气渐渐变浓,潮湿的空气裹着腐叶的气息,黏在唐舞桐的皮肤上,让她莫名觉得窒息。她刻意放慢脚步,与前面的人群拉开距离,黄金龙枪的枪柄被她攥得发烫,枪身里流转的魂力像是感知到她的情绪,竟也变得滞涩起来。
“伤口还疼吗?”身后传来徐三石的声音,他手里拿着一小瓶淡绿色的药液,递到唐舞桐面前,“这是我家传的解毒剂,比学院发的效果好,你试试。”
唐舞桐接过药液,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瓶,才勉强找回几分现实感。“谢谢。”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谢什么,都是自己人。”徐三石挠了挠头,难得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那小子现在就是被邪魂力蒙了心,你别往心里去。刚才他护着你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装的,是身体里的本能没忘。”
唐舞桐拧开瓶盖,将药液轻轻涂抹在伤口周围,清凉的感觉瞬间驱散了几分毒素带来的灼痛。她望着前面霍雨浩的背影,他正侧耳听古月娜说话,偶尔点头,侧脸的轮廓在雾气里忽明忽暗,那双曾只映着她的眼眸,如今竟连一丝余光都未曾分给她。
“我知道。”她轻声说,可心里的失落却像潮水般涌来,“可他说的‘排斥’,不是假的。”
“那是邪魂力在作祟!”贝贝也放慢脚步,走到她身边,语气坚定,“玄老说过,邪魂力对记忆的封印会影响情绪,他不是真的排斥你,是潜意识里在抗拒被唤醒的记忆。”
唐舞桐没有说话,只是将药液收进魂导器。她希望贝贝说的是真的,可霍雨浩那句“排斥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也咽不下。
傍晚时分,队伍终于抵达任务终点——一处废弃的魂导器驿站。玄老安排大家分头整理营地,霍雨浩和古月娜被分到一组,负责搭建主帐篷。唐舞桐看着两人并肩走进驿站的身影,古月娜手里拿着帐篷支架,偶尔会转头对霍雨浩笑,那笑容里的温柔,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我去捡点柴火。”唐舞桐突然站起身,不等旁人回应,就提着黄金龙枪朝着驿站后的树林走去。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需要让呼啸的风把心里的酸涩吹散。
树林里的雾气更浓了,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成一片破碎的银网。唐舞桐走得越来越深,直到听不到营地里的声音,才停下脚步。她靠在一棵老槐树上,从魂导器里取出那小块染血的布料——那是她从霍雨浩染血的衣物上剪下的,如今成了她与过往唯一的联结。
布料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唐舞桐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眼眶突然红了:“雨浩,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我?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看海神湖的日出,说好要一起修炼到封号斗罗,你怎么能说忘就忘?”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唐舞桐猛地转身,黄金龙枪瞬间出现在手中,枪尖对准了声音来源——月光下,霍雨浩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唐舞桐的心跳骤然加快,握着枪柄的手微微颤抖,她连忙收起黄金龙枪,下意识地把染血的布料藏到身后。
霍雨浩走过来,将外套递到她面前,声音比白天温和了几分:“大师兄说你一个人出来太久,让我来看看。”
唐舞桐看着他,如今的雨浩对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这让她鼻尖一酸。“我没事。”她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你回去吧,我马上就回营地。”
霍雨浩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却没有收回手:“你的手臂还在受伤,夜里风大,容易感染。”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
唐舞桐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的防线瞬间松动。她接过外套,披在身上,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你为什么要过来?”她轻声问,“古月娜让你过来,你就过来吗?”
霍雨浩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想了想,才缓缓开口:“不是因为她。”他的目光落在唐舞桐的脸上,带着几分迷茫,“我看到你一个人走进树林,大师兄总觉得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害怕有危险。而且,不要什么都扯上古月,她又没做错什么”
唐舞桐的心猛地一跳,她抬起头,撞进霍雨浩的眼眸里。那双眸子里充满了对古月娜的温和,只有对她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可就在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古月娜的声音:“雨浩,你在哪里?该吃饭了!”
霍雨浩的身体明显一僵,像是突然被拉回现实。他看着唐舞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声道:“快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说完,他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仓促,像是在逃避什么。
唐舞桐站在原地,披着他的外套,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心里的寒意渐渐散去,可更多的却是无力。她知道,霍雨浩对她并非毫无感觉,可邪魂力的封印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隔在两端,她看得见他,却碰不到他。
回到营地时,篝火已经点燃,众人围坐在火堆旁,说说笑笑。古月娜正给霍雨浩递烤肉,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相触,古月娜的脸颊微微泛红,霍雨浩也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这一幕落在唐舞桐眼里,让她刚回暖的心又瞬间冷了下去。
“舞桐,你回来了!快过来坐!”徐三石朝着她招手,给她留了一个空位,就在他和贝贝之间。
唐舞桐走过去坐下,接过徐三石递来的烤肉,却没什么胃口。她看着火堆对面的霍雨浩,他正专注地听古月娜讲魂导器的知识,偶尔点头,眼神里的认真让她莫名觉得刺眼。
“对了,舞桐,”玄老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之前修炼的‘忆魂术’,进展怎么样了?”
唐舞桐愣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已经能凝聚出稳定的精神力丝线了,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契机。”
“不急。”玄老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霍雨浩,“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学院后,我们再找机会试试。雨浩,你觉得呢?”
霍雨浩抬起头,目光落在唐舞桐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我……”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古月娜,似乎在寻求她的意见。
古月娜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只要对你恢复记忆有帮助,就试试吧。不过,要是过程太痛苦,就别勉强自己了。”
她的话看似体贴,却像一根刺,悄悄扎在唐舞桐心里——她在暗示霍雨浩,“忆魂术”是痛苦的,是需要“勉强”的。
霍雨浩点了点头,转向唐舞桐,语气客气却疏离:“麻烦唐小姐了。如果过程太痛苦,可能要辛苦你中途停下。”
唐舞桐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霍雨浩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期待,只有对“痛苦”的抗拒。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我会注意的。”
篝火渐渐熄灭,众人各自回到帐篷休息。唐舞桐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耳边总回荡着霍雨浩那句“麻烦唐小姐了”。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分了?以前他只会叫她“舞桐”,会笑着说“有我在,别担心”,可现在,他连一句真心的问候都没有。
半夜时分,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唐舞桐猛地睁开眼睛,黄金龙枪瞬间出现在手中——她以为是魂兽来袭,可当她掀开帐篷一角时,却看到霍雨浩站在不远处,望着海神湖的方向,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单。
他怎么会在这里?唐舞桐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却没有上前。她看着霍雨浩的背影,他似乎在低声呢喃着什么,声音太轻,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只隐约听到“湖水”“女孩”几个字眼。
就在这时,霍雨浩突然捂住头,身体微微颤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唐舞桐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想也没想就冲了出去:“雨浩,你怎么了?”
霍雨浩听到她的声音,猛地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惊恐和抗拒:“别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一把冷水,浇在唐舞桐的心上。她停下脚步,看着霍雨浩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我帮你看看,”她轻声说,“我不会伤害你。”
“不用!”霍雨浩后退一步,眼神里的抗拒更甚,“古月娜说,你的‘忆魂术’会让我很痛苦,我不想再试了。”
唐舞桐愣住了,她看着霍雨浩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满是对她的防备,还有对古月娜的依赖。原来,他不是抗拒“痛苦”,是抗拒她。
“好,我不靠近你。”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去叫古月娜过来,你等着。”
说完,她转身朝着古月娜的帐篷走去,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得让人心疼。
不一会儿,古月娜跟着唐舞桐走了过来,她快步走到霍雨浩身边,轻轻扶住他的肩膀:“雨浩,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头痛了?”
霍雨浩靠在古月娜的怀里,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神里的痛苦和抗拒也慢慢褪去:“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一些模糊的画面,有点难受。”
“没事就好,”古月娜轻声说,眼神却不经意间扫过唐舞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以后别一个人出来了,夜里不安全。”
唐舞桐看着两人相拥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渐渐熄灭。她转身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没有再回头——她知道,只要邪魂力的封印还在,只要古月娜还在他身边,她和霍雨浩之间的隔阂,就永远无法消除。
第二天一早,队伍准备返程。霍雨浩和古月娜并肩走在前面,两人偶尔会低声交谈,气氛融洽得像一对真正的伴侣。唐舞桐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手里攥着那小块染血的布料,指尖的温度早已散去,只剩下一片冰凉。
路过海神湖时,唐舞桐停下脚步,望着泛着粼粼波光的湖水。阳光洒在湖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和她与霍雨浩初遇时的场景一模一样。可如今,物是人非。
“舞桐,走了。”贝贝走过来,轻声说。
唐舞桐点了点头,转身跟上队伍。她看着前面霍雨浩的背影,心里默默说:雨浩,我会等你,等你想起我的那一天。不管需要多久,不管我们之间的隔阂有多深,我都不会放弃。
海神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温柔,也带着几分萧瑟。唐舞桐的脚步坚定,黄金龙枪在她身后轻轻晃动,枪身里流转的魂力像是在为她加油——她知道,这条路会很难走,可只要心里的执念还在,她就不会停下脚步。
队伍渐渐远去,海神湖的湖面恢复了平静,只有粼粼的波光,还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段未竟的约定。而唐舞桐知道,她与霍雨浩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她会等,等邪魂力的封印被冲破,等他重新记起她,等他们在海神湖畔,续写那段未完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