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海神湖的涟漪还带着治疗魂力的余温，玄老将霍雨浩安置在湖心亭的玉床上时，唐舞桐几乎是扑过去的。她指尖刚触到他染血的衣襟，就被古月娜轻轻拦住——银紫色的元素之力在两人之间凝成薄纱，既隔绝了急切的触碰，也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让治疗魂师先探查。”古月娜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目光落在霍雨浩苍白的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唐舞桐咬着唇退开，看着七名治疗魂师结成的金色光阵将霍雨浩笼罩，每一次魂力注入，他眉峰都会微微蹙起，像是在抗拒邪魂力的侵蚀。

这一等，就是五天五夜。

第六天清晨，霍雨浩的手指终于动了动。唐舞桐几乎是瞬间清醒，跌跌撞撞冲过去时，正撞见他睁开眼——灵眸里的金光弱了许多，却依旧清亮，只是那目光扫过她时，没有半分熟悉的温柔，只有纯粹的疑惑。

“你是谁？”

唐舞桐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仿佛被极寒魂力冻住。她伸手想去碰他的脸颊，却被他下意识偏头躲开，那动作里的疏离，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雨浩，你别闹了，我是舞桐啊！唐舞桐！”

“唐舞桐？”霍雨浩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在搜寻一段不存在的记忆，“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时玄老匆匆赶来，见霍雨浩醒了，连忙上前：“雨浩，感觉怎么样？还记得玄老吗？”

“玄老！”霍雨浩眼中立刻亮起熟悉的光，挣扎着想坐起来，“我记得您，还有大师兄、三师兄……我们在山谷和圣灵教交手，是古月帮我们断后，对吧？”他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古月娜，原本疏离的眼神瞬间软下来，甚至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古月，我没事了，让你担心了。”

那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演练过千百次。古月娜身体微顿，随即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霍雨浩明显放松下来：“没事就好，邪魂力已经被压制住了。”

唐舞桐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霍雨浩望向古月娜时眼底的温柔——那是以前只属于她的眼神！她冲过去想拉开他们的手，却被玄老拦住：“舞桐，别冲动！”

“冲动？”唐舞桐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着霍雨浩，“他是故意的！他肯定还在生我气，故意装不认识我！雨浩，你看着我！你忘了我们之前的一切了吗？忘了你在海神湖对我许下的诺言吗？”

每说一件事，霍雨浩的脸色就白一分，不是因为回忆起什么，而是因为头痛——邪魂力损伤的记忆屏障在剧烈抗拒，他扶着额头闷哼一声：“别再说了……我头好痛，这些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还装！”唐舞桐急得眼泪直流，转头看向贝贝和徐三石，“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快告诉他！我是他的爱人啊！”

贝贝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舞桐，现在雨浩这情况我们也没办法‘’

“不可能！”唐舞桐愤然起身，指向古月娜，‘’是你对不对？你是不是在我被掳走后在星斗大森林篡改了他的记忆？不然他起码还记得我。”

古月娜的脸色沉了下来，松开霍雨浩的手，上前一步：“我没有必要这么做。”她抬手召出一道元素镜像，里面映出霍雨浩昏迷时的景象——治疗魂师探查后，曾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邪魂力精准地破坏了与“特定人物”相关的记忆区域，其他记忆完好无损，“玄老和所有治疗魂师都能作证，这是邪魂力的后遗症，不是人为。”

唐舞桐转头看向玄老，眼中还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玄老却沉重地摇了摇头：“舞桐，是真的。我们用精神力探查过他的魂核，关于你的记忆……像是被生生剜掉了，只剩下一片空白，貌似是他自己将有关你的记忆封印起来。”

“为什么……”唐舞桐踉跄着后退，撞在石柱上才稳住身形。明明几天前还记着她。可现在，他忘了她，忘了他们所有的过往，

这份懊悔，比任何疼痛都要猛烈。她要是当时再坚定一点，要是没有被圣灵教抓走，是不是就不会让他为了救自己，承受那致命一击？是不是他的记忆，就不会只漏掉她一个人？

“古月，”霍雨浩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担忧地看向古月娜，“别跟她争执了，她可能……认错人了。”他说着，目光重新落在唐舞桐身上，带着歉意，“这位小姐，对不起，我真的不认识你。我的爱人，是古月娜。”

那一句“我的爱人，是古月娜”，像一把重锤，砸碎了唐舞桐最后的侥幸。她看着霍雨浩眼中的认真，看着古月娜站在他身边，接受着他的依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曾经属于她的位置，如今被另一个人占据，而真正的主人，却被彻底遗忘。

接下来的日子，唐舞桐试过所有方法。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她心上划一刀。而霍雨浩对古月娜的依赖，却越来越明显——吃饭时会下意识给她夹菜，修炼时会站在她身侧护法，甚至是睡觉都能在一张床上，之前和他没有的亲密动作都和古月娜做了个遍。

那天傍晚，唐舞桐在海神湖边撞见他们。古月娜正帮霍雨浩梳理紊乱的魂力，银紫色的元素之力缠绕着他的手腕，他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和以前看她时一模一样。唐舞桐躲在树后，捂住嘴才没哭出声——她终于明白，霍雨浩不是装的，他是真的忘了，忘了那个会和他吵架、会和他并肩、会在他怀里撒娇的唐舞桐，只记得那个和他一起对抗圣灵教的古月娜。

“舞桐？”身后传来贝贝的声音，带着不忍，“别再看了，对你不好。”

唐舞桐转过身，泪水已经打湿了衣襟：“大师兄，我好后悔……要是我当时没误会他，要是我能早点挣脱锁链，他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不会忘了我？”

贝贝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这不是你的错，是邪魂力太歹毒。或许……等他彻底恢复，记忆还能回来。”

可唐舞桐知道，这只是安慰。玄老早就说过，那片记忆区域受损严重，能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看着不远处相视而笑的两人，突然觉得很累——她曾经以为，他们的爱情能抵得过一切，却没想到，一场误会，就能让他把心交给别人。

几天后，史莱克学院为霍雨浩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康复宴”。唐舞桐本不想去，却被江楠楠拉着来了。宴会上，霍雨浩牵着古月娜的手，接受着众人的祝福，玄老甚至提起，等圣灵教的事平息，就为他们举办正式的婚约仪式。

唐舞桐坐在角落，看着那对“璧人”，突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疼。她想起当初霍雨浩在海神湖边对她说的话：“舞桐，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如今，他的手，却握着别人。

宴会过半，唐舞桐悄悄离席。她走到海神湖边，看着湖面倒映的自己，泪水再次落下。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古月娜。

“你想知道我和雨浩是怎样相识并且相恋的吗。"

唐舞桐身体一震，转头就想走：“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把我的雨浩抢走了。”

“听我说说，万一你还有机会呢？”古月娜看着湖面，银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涟漪，“这还得从那会他喝醉酒跑到星斗大森林核心区说起......”

听古月娜讲完，唐舞桐苦笑起来，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为什？，他本来是属于我的啊。”

古月娜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我也喜欢雨浩，但不知道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但是我一定会好好爱他，给他我的全部。”

唐舞桐愣住了，看着古月娜认真的眼神，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风拂过海神湖，带着一丝凉意。唐舞桐看着湖面，心里的懊悔像潮水般涌来——如果当初她再理解雨浩一点，如果她没有耍性子，如果她能听到雨浩的解释……可世上没有如果。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霍雨浩会不会恢复记忆，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但她知道，从现在起，她不能再沉溺于懊悔。她要变强，像霍雨浩保护她那样，有一天能保护他——哪怕他现在，已经不记得她了。

远处的宴会还在继续，欢声笑语传来，与湖边的寂静格格不入。唐舞桐擦干眼泪，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也将那份藏在心底的执念，刻得更深——总有一天，她要让霍雨浩想起，他真正爱的人，是唐舞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