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修在心里面暗暗感叹,这开场白可真直白。
不过是又怎么样?他原本就没想回避这个问题。
他一脸戒备的盯着对方,声音里满是冷漠。

是又怎么样?
杜江禾愣了愣,觉得对方对他充满敌意,不过他并没有过多的在意这些细节。

别紧张啊,我只是觉得这种情况非常少见。怎么做到的?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啊……
怎么做到的?

总得先告诉我你是谁吧?
他并没有刻意的回避这个问题,而是问出了心里面一直想问的问题。在回答对方的话之前,他得有权利知道对方的身份。

杜江禾,一名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你为什么要来管我的事情?

不好意思,这和我的职业有关。

职业?引鬼人?
他实在没想到对方能反应的那么快。

聪明。
余修心想,并不是他有多聪明,能准确的将鬼定为目标,说明这是一个经常和鬼怪打交道的人,而与鬼怪经常打交道的职业,他也只能想到这个了。

你听说过?

就算没听说过这个职业,也应该听说过那个大名。
这句话其实意有所指,却说的含含糊糊。杜江禾听到这里会心一笑。
看来父亲的大名已经在鬼怪界传遍了啊。
事到如今,把事情瞒着,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余修尽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他并不知道对方的实力。这个职业他也只是从名称上了解到一些,但并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工作的。
他担心如果自己不服从他的话他会动手。
他不想和任何人打架。不过要是真的动起手来,他也没有办法。

这是他自愿的,而且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交易。

什么样的交易?

你不是装窃听器了吗,你应该什么都知道了吧?
是个人都能听出他这句话里面带着刺儿。但杜江禾刻意的忽略了他语言中的愤怒和不屑。

要是装窃听器能解决一切的麻烦,那些情报部门也应该不存在了。

……

他现在能听到吗?

听不到,我不会让他听到这段对话的。
余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傍晚的风微凉,让人感觉神清气爽。
但此时此刻的他只觉得这凉意有些刺人。

抱歉,我还不能跟你走,起码现在不行。

这让我很难办啊……

更何况,现在的局面容不得我离开。
余修的手不自觉的摸起了他的胳膊,这是隔着衣服的布料也能感受到的一块疤痕,触摸着这道疤痕,仿佛就触摸到了他的过往和疼痛。
那伤口带着刺痛感回应了他。

他是个胆子很小的孩子,不爱说话,性格内向。
他的声音很轻,垂下眼睑,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就像是一片瘦弱的枫叶,风一吹,就轻轻晃荡几下。
在黄昏的反射之下竟显得有些刺眼。

他的父亲是个很糟糕的人,每次都会拼命的打他和他母亲。
他很怕痛,他害怕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害怕父亲的暴脾气,害怕一切有棱有角的东西。他怕那些伤到他。
虽然已经伤到了,但保护自己的本能驱使他继续这样做。

他怕痛,他对这个家很失望。

所以他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你。

对。
这样他就感觉不到痛了。他会为他承受那些痛苦——身体上的痛苦。

知道了吗?所以我不能走,我走了,他该怎么办?
他依旧会感觉到痛,没有人陪伴他,他会很孤独。

你只是在帮他逃避。

我知道。
余修靠在树干上,仰起头来,望着逐渐阴沉的天空,无奈的笑了笑。

你很清楚的,你不可能一直将这种交易进行到底。

对,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这只是在逃避现实。

可是……他乐意。
最起码感受不到身体的痛苦了。

我也很乐意这样做,因为我也有没有完成的事需要借助他的身体完成,现在这样对我对他都好。

用你们的专业术语来讲,这叫【执念】吧?

所以,懂了吗?我根本离不开这里。
最后的那句话,少年似乎是声嘶力竭的喊出来的。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整个人都瘫了下来,背靠着树干滑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