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思怡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手机还贴在耳朵上。
对,供应链那边你让代秦去谈,价格不能再压了,再压工厂就会偷工减料。猫粮的配方李鑫盯紧一点,上次那个批次适口性不行,测试组的猫都不吃。

她一只手拖着箱子,一只手举着手机
小鹿你等会儿把宣传方案发我,我晚上看。嗯,我在南京。两天。

她走到出口外面,风一吹,头发糊了一脸。
她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去拨头发,箱子差点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箱子接住了。
吴思怡还用力拉住

吴总,您是来出差还是来巡演?
吴思怡抬头。
无畏站在她旁边,黑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颗虎牙。
他穿了件黑色卫衣,袖子很长,把手腕遮得严严实实。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说训练到五点吗?


提前溜了。
教练知道吗?


不知道。知道了也装不知道。
你胆子变大了。


你胆子才大。你多久没回我微信了?
早上回了。


早上七点。现在下午四点。
我中间在飞机上。


飞机上能飞六个小时?
……

行了行了,走吧。你叫车了吗


打车来的,出去再叫
那你打车,我付钱。


你付什么,我有钱。
你的钱不是都在我这儿吗?


那是工资卡。我还有点私房钱。
杨涛,你藏私房钱?


我藏着给你买礼物的。你别审我。
他把箱子拎起来,走在她前面。
吴思怡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帽檐下面露出来的一小截后脖颈。
瘦了。
杨涛。


嗯?
你转过来。


干嘛。
我看看你脸。


我戴口罩呢。
摘了。


大庭广众的。
杨涛。

他停下脚步,转过来,把口罩拉下来。
脸比上次视频的时候又窄了一点,颧骨更明显,眼下有青,但眼睛亮亮的,看着她笑。
你瘦了。


想你想的。
少来。你rank到几点。


十二点。
真的?


真的。我发四。
你上次发四还说一点半。


上次是上次。
杨涛。


一一,你今天能不能不审我。你今天来是看我的,不是来查岗的。
吴思怡看着他,没说话。
她把手机塞进兜里,走过去,伸手把他口罩重新拉上去,手指在他耳朵上捏了一下。
走吧。


你捏我耳朵~
我想捏


那我也捏你。
你手不想要了?


想要。留着捏你。
他们还是去了德基。

“你上次说彪马那件外套不错,我们去看看”
那件我买了,今天还带来了


“那你陪我再买一件”
“你缺衣服吗,怎么不跟我......


“我缺你挑的衣服”。
杨涛,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一直会。你以前不让我说,说油腻
以前是以前。


那现在呢。
现在……

她手机震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嗯,代秦,你说。……不行,那个价格我们不接受,你跟他说我们第二轮融资已经到账了,不差他这一单。对,硬气一点。……不管,几块钱还想让我们怎么低头。

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前走,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走过了彪马。
无畏跟在她后面,看着她一只手举着手机
另一只手在空气里比划,像是在跟对面的人强调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会微微皱眉,眼睛盯着地面,步子很快,完全没管后面的人跟没跟上。

……吴总。
嗯?——代秦你等一下——杨涛怎么了?


你走过了。
……哦。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店门,又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无畏。
代秦,我回去给你打回去,你自己决定。

她挂了电话,站定,深呼吸了一下。
好了。我关了我关了


你不用关。
我关了。今天陪你。

吴思怡牵起她的手

你刚才也说今天陪我,然后接了三个电话。
那是工作。


我知道是工作......
你不高兴了?


没有。
杨涛。


真没有。我就是……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吴思怡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她确实一认真就走得快。
那你拽我啊。


我拽了。你手在打电话。
……

她伸出手,把他的手抓住了。
这样行了吧。


行。
他握紧了,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
他的手有点凉,指节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你手怎么这么凉。


没睡好。
杨涛!


你说了不审我的。
我没审。我关心。


关心也不行。你今天来是玩的。
好。玩。

她拉着他往前走,脚步放慢了。他跟上来了,跟得很紧。
下午他们去了绿道。
就是那次他喝酒表白的地方。
湖边的风比城里大,吹得吴思怡的头发一直在飘。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散步。
你上次在这儿把我亲了。


你上次还说“我爱你”呢。
那是你逼的。


我没逼。你自己说的。
杨涛,你记忆力挺好的。


关于你的事,我记忆力都好。
吴思怡看了他一眼。
他走在湖边的那一侧,把靠水的位置占了,手还拉着她,没松。
是我的错觉吗,你真的好会说话了。


是我太想你
你以前也没少说。


以前说的都是废话。现在说的……
现在说的也是废话。


一一。
嗯。


你今天能不能别接电话。
……


......那就就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就行。
吴思怡看着他。
他的帽子被风吹歪了,露出额头,眉毛中间那颗痣清清楚楚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只怕被拒绝的狗。
好。一个小时。

她把手机关了静音,塞进兜里最深处。
走吧。


去哪儿。
随便。你带路。


那去那边。
他拉着她往湖边的长椅走。
吴思怡跟着他,步子很慢。
风吹过来的时候,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无畏把自己帽子摘下来扣在她头上。
你冷。


我不冷。我热血。
你热血什么。


你在我旁边我就热血。
杨涛,你闭嘴。


不闭。
我掐你。


你掐。
她真的掐了。
掐在他手背上,很轻,像猫抓了一下。
他没躲,反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