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蓝忘机背着魏无羡回去歇息之后,魏无羡也生病了。可能是跪了一个下午,小楼中又常年阴寒,再加上莫玄羽本身的资质不太好还是凡人之躯,回去之后魏无羡就得了风寒,感冒咳嗽流鼻涕。听闻江澄也生病了,魏无羡想起身去瞧瞧他,可是蓝忘机担心的压着他躺在床上不准起来。
魏无羡笑了,只是躺在床上苍白着脸色,那笑容便多了些凄然,“蓝湛,你说我和江澄算不算是难兄难弟啊?”
蓝忘机认真的看着魏无羡,“有我在。”
你有我在,我会好好守着你。
和蓝忘机在一起待久了,魏无羡自然而然的便能懂的蓝忘机的那些未尽之言,可是正是因为懂得了,魏无羡此时此刻才心里更见难受。人一生病,心里总是脆弱难受的,魏无羡鼻子一酸,“是啊,我还有你在。可是江澄呢?”
蓝忘机拧着布巾的手一顿,“江晚吟······”大概是没有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蓝忘机想到了先前兄长寄来的那封信,信中对江晚吟的关心,还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天看到的江澄和兄长一起坐在湖边莲亭中的样子,江晚吟眉眼柔和的完全找不到平时见他的样子,而自家兄长也笑的极尽温柔,那是蓝忘机极少见到的蓝曦臣。
“这么多年他身边却没有一个人守着他,以前有江叔叔有虞夫人,江叔叔温柔虞夫人严厉,可却都从来没有真的舍得让江澄吃过什么苦,也就是去温家听学的那会儿苦了些累了些。后来江叔叔和虞夫人都不在了,可是还有师姐能够陪在他身边,能够安慰她,但是我都做了些什么呢?!”魏无羡想到穷奇道误杀还有不夜天上那痛刻骨髓的那一剑,整个人又陷入魇梦之中。
苍白的手透胸而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还有那如白光一般的剑影,眼睛一花,那鲜血便喷涌而出,怎么都挡不住,整个人陷入奔溃······
姐夫,对不起······师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昨天江澄的那一句质问,成了他今日最惶恐的魇魔。
‘魏无羡,你永远都在为别人着想,但是你能不能为江家,为我,想一次?’
江澄,对不起······
‘我真的很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和阿爹阿娘,还有阿姐以及整个江家,到底算什么?’
不,不是这样的!在我心里,你们就像是家人一样,江家也是我的家啊!
转眼好像又回到了那座小楼当中,里头供桌上的那一排排牌位像是幻化作了一张张苍白带着血迹的脸,那是温家屠杀莲花坞时,尽力抵抗的师兄弟们的脸,他们好像都在说,‘大师兄,我好怕!’
‘大师兄,我好痛啊!’
‘大师兄,救救我!我不想死!’
‘大师兄······’
‘大师兄!’
魏无羡捂紧了头,那些声音却在耳畔循环不息,本是痛苦哀求彷徨惊惧的呼喊,最后都化作了最尖锐的哭嚎,那是厉鬼的不甘叫嚣,是阴煞的缠绵嚎叫!
‘铮!’琴音似一道利剑破开雾霭,阳光渐渐洒落在阴霾上,那深切的一声呼唤像是一根绳牢牢的系在魏无羡的手上,将他从这深陷的众生的枯骨之中拔出,拉他站在了绿草如茵的岸上,阳光明媚。
“魏婴!”蓝忘机手中琴弦不停拨动,清心音的旋律响彻在整个房间之中,拉回了魏无羡的神智。
“蓝湛······”魏无羡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蓝忘机担忧的脸,手中不停的弹奏着清心音的琴曲。
“魏婴,凝神!守住本心!”蓝忘机连忙说道,看着魏无羡挣扎着起身打坐,五心朝天,闭眼凝神,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心中的不安还是如影随形的跟着蓝忘机。他没看错的话,之前魏婴陷入梦魇之中时,周身弥漫出来的丝丝缕缕阴煞之气,让蓝忘机仿若回到了十六年前的样子。那时的魏婴失了金丹无奈修了鬼道,那周身的阴煞也如同现在一般,随着修为的精进,缠绕着魏婴的煞气愈发的浓烈。如今魏婴重生,又重拾鬼道,凭借这副献舍而来的身体资质想要修成金丹,就算魏婴前世是天之骄子也着实困难。而今这些阴煞之气卷土重来再次出现在魏婴身边,蓝忘机陷入了一种不能言语的恐慌之中,身如坠冰窖之中,遍体生寒。
阴煞之气不似灵气,灵气吸收入体便能够化为己用,而阴煞之力却不行,它永远不会真的臣服于你!阴煞之气便如恶犬一般,恶犬从来都做不到家犬那般听话摇头摆尾。你比它更凶残时,它便夹着尾巴俯首称臣乖乖听话一时,若是你示弱一分,它便会转头对着你露出滴着恶涎的利齿咬向你的喉咙,趁你病要你命,将你拖入口中分食之!
魏无羡如今便是这般,生着病再加上肉身太弱,哪怕魏无羡神魂再强,阴煞还是抓着魏无羡那片刻的精神恍惚,侵入他的心神,想让他失去神智
,最好陷在那些血腥的白骨之中,化作其中的一员,凭借魏无羡的魂魄凝聚强度,这世间怕是又一可怕鬼煞的出现了。
还好蓝忘机便守在魏无羡的身旁,一发觉魏无羡不对劲,便奏起清心音,唤回了魏无羡的神智。
只是,这种办法治标不治本,只要魏无羡还利用鬼道,只要他心神一弱,随时随地阴煞便能抓着这些心神漏洞悄然奋起侵入。
那种十三年前所发生的事情极可能重现的感觉,如同一只大手一般,紧紧的攥紧了蓝忘机的心脏,让他不得呼吸。他深深的看着魏无羡,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如果再一次失去魏婴,他也不晓得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