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静如水,月光如霜般落着莲花坞的每一处角落。
一盏孤灯并着月光照着脚下的路。
“年纪大了,腿脚都不灵活了,江凯你慢着点,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跑散了。”李老气喘吁吁的拉住江凯。
江凯背着沉重的药箱,一手提着灯,一手搀扶着李老,“最近巡逻的时间调换了,这会儿快到巡逻弟子换班的点,若是不快点很可能会被撞上的,李老您也知道宗主最不想让人知道的。而且若非严重,宗主也不肯让我拉你过去看看。”
李老趁说话的时间,尽力平缓了下呼吸,然后摆摆手,“走走走,别墨迹了,宗主比较要紧。”
嘿,你这小老头儿,让慢点儿的是你,让快点儿的也是你,你的名字是叫生活吗?如此变幻无常。
赶到江澄的房间,却发现这大半夜的房间里空无一人,江凯和李老面面相觑。
‘碰咚’,什么东西被碰到的声音从内室侧门传来。
这间院子藏在莲花坞的深处,院子后面是一片宽广的莲湖。
两人对视一眼,推开了侧门,江澄正靠坐在屋檐下专门修来观莲的小回廊中,身旁是已经喝空的两壶酒瓶,静静的靠坐着赏着月下绽放的粉荷。
“这荷花,没以前的好看了。”江澄呢喃道,他还依稀记得当初的莲湖美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荷叶郁郁葱葱,娇美的粉白藏于其间,在深浅不一的绿中格外显眼,还有许多莲蓬穿插其间。如今看眼前的这一片,除了无穷尽的莲叶,只有疏荷几只。
江凯小心道:“许是打理莲湖的人不够用心,属下明天就训斥那些人。今年再多命些人用心打理一番,明年这个时候,莲湖开满莲花一定很好看。”
“不必了,不用费心了。”江澄低下头捏了捏眉心,自嘲一笑,“这把火足足烧了十多年,把曾经的莲花坞烧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剩下。守着莲花的人不在了,偷摘莲蓬的人也走了,剥莲子吃的人也没了······”
身后的江凯和李老互相对视一眼,不敢言语,将有些醉了的江澄扶进了内室。
“宗主还是少饮些酒吧,伤身体。”替江澄施完针的李老说道。
“无碍,这荷风酒酒味杂莲气,香冷胜于水,根本醉不了人。”江澄摆手。
李老低头,“可是,您却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李老,您,怨过或者恨过我吗?”江澄突然开口问道。
收拾银针的手一顿,“宗主怎么会这么想?”
“那时莲花坞烧了三天三夜都没停止过。”当年李老的儿子和八岁的小孙子,都是江家的弟子,可惜都折在了那场与温氏的争斗里,葬身于火海之中,只剩下李老孤身一人。
“要怨要恨,也恨不到宗主您身上,是那温氏暴虐无道。”想起早逝的儿子和孙子,李老颤声说道,“身为江家的弟子是他们的荣光,面对温氏他们从未后退过半步,到死都在捍卫这个生他们养他们的地方,老夫也以他们为傲。是温氏烧了莲花坞,也是温氏害死了他们,对您,何谈来的恨与怨?”
这一晚,江澄未像以往一般施过针便缓缓睡去,而是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天色还未变浅时便起了身,回到了那个回廊坐下。睡不着时,他便爱坐在这回廊中,静静的看着一湖莲花盛开后又凋零,莲叶葱郁后又枯萎,,秋去冬来,寒来暑往。
他又梦见了与师兄弟们在试剑堂内一起打着赤膊光着膀子吃西瓜,插科打诨的场景,可抬头望去,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莲叶,接天莲叶无穷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