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青山，应如庞怍

山阳郡。

山阳，有一荒山，名叫祁山，相传于诸葛孔明北伐十载出入口，六出此祁山。不公者就义之良吉之所。

　　月夜攀星海，静影沉璧。

山腰所居茶馆后院，一对母女催促老牛耕地，皮鞭声清脆敞亮，老牛撕心裂肺的粗犷哞吼为皮鞭声柔和而销声匿迹。女儿眉骨淌流浊汗，田宅立正俨然的苗禾是她的劳动成果。

　　老牛不甘情愿，动尾甩粪招蚊蝇，女人芊芊玉指顿时红胀酸痒。

　　“臭老犊，真有你的。”

　　女人奋力策鞭抽着老牛松垮垂落的肉皮，老牛不堪此辱，使洪荒狂野之气力，睁开蚊虫分布嶙峋的老花眼，往女人那踢了一脚，女人疼伤痉挛，卧倒在地。

　　老牛奔出丛祠，窗院外鹅毛大雪，老牛不禁感慨。

　　“雪浸浸的，耕什么地！”

　　原来这只老牛是天神下凡，太上老君的坐骑青牛精，只因渡劫失界，投胎转世，出生时就搁下大疾，年纪轻轻，牛老珠黄，满面沧桑。

　　刚刚那对母女便是人称为一丈青大娘的姜燕来和女儿姜魏倩。

　　青牛势破如竹，锈迹斑斑的犄角连发撞断五六桩贵重奢侈的红木，一丈青焦急如焚，老爷知道了非把她掐死不可。

　　丛祠里僧人为出生便夭折的三公子超度时，青牛撕断锁链，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王霸气魄。一丈青拽稳青牛湿乎乎的尾骨，脚卡住门夹。

　　“蠢牛，你疯了！”

　　僧人并无怨气，数落一丈青钳制青牛向往自由的可恶做法，两僧人安抚青牛，牵起青牛嘴里的缰绳到祠外，拉磨的锯斧割开缰绳，青牛疼得浑身颤动，无助地发出深吼。

　　青牛萎靡不振，健硕的肌肉留有几道鲜红的鞭痕，满座僧人幽深冷酷的目光凝视一丈青。

　　老爷哭哭啼啼擦着手帕，拨开珠帘，看见这尴尬的一幕。

　　“各位，这是怎么回事？”

　　“你看看你的牛夫是怎么对待生命的！”

　　或许在老爷眼中，一头暮年将至的牛即是牲畜，不论杀与宰是毫无波澜。但僧人好心为儿子超度，不可惹恼他们，便顺下言语。

　　“姜燕来，你不号称一丈青吗？仗义之烈女吗？”

　　“老爷，不是，是这头牛不听我话。”

　　老爷不屑于其辩解，好言相劝僧人，恳请不必顾虑，僧人悬念于青牛的心就放下了。

　　半夜三更，月色朦胧，阴郁至极。

　　老爷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一丈青一句话扰乱了他本就紊乱的心智。

　　“老爷，您别气了，我不会再有下次了。”

　　眼眶冷峻的老爷挥挥手。

　　“我儿子在阴间定然无依无靠，你这一闹，必然使我儿过不安宁，我这留不住你了，你走吧。”

　　一丈青情绪如同溪中磐石低落而永不浮现笑颜，跪在老爷面前。

　　“老爷，没您我女儿怎么活啊！”

“祁山有我一挚友，名叫常杉，他会收留你的。这是地图，对你，我是仁至义尽。”

　　翌日，朝阳不曾升起。

一丈青带着女儿在老爷家的茶馆打包行李，离开了。

　　临走前，老爷将那头青牛交于一丈青。

“看见这只晦气的畜牲，我就来气，一并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