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陈淮左用了很长时间才把自己从亢奋的情绪中抽离。
精彩的剧本,精彩的导演,精彩的演员。
故事像上了发条的齿轮一样严丝合缝!
嘀嗒。
向前。
嘀嗒。
再进一步。
嘀嗒。
陈淮左看到发狂的幼兽一下一下刺死老怪物的幻影。
嘀嗒。
一下又一下。
嘀嗒。
一次又一次。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够了!!
够了。
陈淮左用力拍打着自己的额头,心脏没完没了的狂跳。
该办正事了。
他尽量小心不触碰到灾难现场,轻手轻脚溜进卧室。
卧室的装潢极其简陋,一张低矮的小床,床单皱皱巴巴,上面放着窝成一团的夏凉被。
暗黄色床头柜大抵是受了潮的原因,歪在床边倚着,像个跛脚的小老头。
(让我们猜猜你的肚子里都装了什么好货。)
陈淮左先是用指尖点了点床头柜的柜面。
接着屈指敲了敲。
(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他掌心顺着柜面滑下,缓慢而温柔,像在对待受宠的情人。
(否则你知道后果。)
还是冷血的眼镜蛇?
陈淮左一把拉开柜子,银面笔记本躺在柜中,崭新又高级,与屋子里的其他设施格格不入。
隐藏的蛮深的嘛,该死的老怪物。
可惜,总有人比你棋高一招。
陈淮左眼前又浮现出那男人的举手投足,全然未觉的吞了吞口水。
够了!
他把电脑打开,先实施盗窃,再清理现场。
五
“这是公司机密,不能被任何人知晓。”
老师明镜般的眼睛盯着他,淡漠随和,藏匿起骨髓里的狠戾。
“这个任何人..包括我吗。”
老师眉梢轻扬,没有答复。
“我明白了。”
陈淮左低下头。
老师唇边勾起浅浅的弧度。
电脑屏幕不断弹出黑色编码,陈淮左双肘支在桌面,双手交握,下巴枕在手背上。
(明白了吧小鬼,对你那位老师来说,你永远是个外人。)
闭嘴。
(怎么,戳到痛处了?你要知道那两个蠢货不管怎么折腾,他们体内都流着你老师的血。)
别说了。
(而你,不论多么优秀,养子就是养子。)
“我叫你别说了!”
陈淮左毫无意识的怒吼出声,发觉自己大汗淋漓,后襟都被浸湿。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扩大再扩大,回荡又回荡。
所以要不要打开这几份文件,只消几分钟,也许就能拿捏本地最大的财主。
还是臣服。
像臣服于黑暗一样臣服于你的养父。
或者,二者有什么区别?
陈淮左坐立不安,对自己反叛挑衅的想法畏惧不已。
他回头瞥了一眼尸体。
那双眼睛空洞的瞪着他,从各个角落,四面八方。
他又想起跳江的怪人,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他又听到那声轻笑。
恐怖在蔓延,痛苦在加剧。
六
陈淮左大口的呼吸,漫长的等待让兴奋慢慢沉寂,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与焦虑。
他把鼠标拖到文件标识处。
只需轻轻一按。
...
将资料保存并清理后,他几乎是夺路而逃。
好吧,还是克制了几分。晓得物归原状,并把u盘存好。
陈淮左离开前最后环视一遍屋内。
他打量着死透了的尸体,总觉得关灯后尸体会从地上爬起,踉踉跄跄的奔向自己。
声音干哑,要求偿命。
(你难道会害怕自己的杰作?)
陈淮左关上灯,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他感到自己手心满是汗水。
迫近的脚步。
沉闷的呼吸。
干枯的手指。
以及...
以上所述皆未发生。
陈淮左觉得自己蠢的发痴,他不得不按捺住想要大笑的冲动。
谋杀案的凶手跳江了!罪恶和前尘往事一起死了!
整个事情和你毫无关系。
你简直像个清白单纯的小白兔。
你简直就是!
陈淮左又想大笑了。
他缓缓转动门把手。
(我们在开启未来。你懂得,光明磊落的未来。)
陈淮左推开门,一道强光猛的照射在他的眼前。
(你知道,命运总爱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在那迷离的一瞬间,他甚至连自己埋在哪儿都想好了。
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