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我出生的时候上面已经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我是第三个孩子，但很可惜，不是个男孩，所以我的父母亲对我不怎么好，但是因为我哥哥的作用，也不怎么坏。给一口吃的，给一个睡的地方，然后从能够得到灶台开始，收拾屋子，烧火做饭，送饭洗衣服，这些被所有人理所当然的认为女人必须要会也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一直做到了十七岁，我嫁人了，然后换了一个地方做这些事情，不一样的是，洗衣服的人数变多了，做饭的人数也变多了，但是我没什么感觉，因为所有人都说，把这些事情全部做好，对自己的男人好，对自己男人的父母兄弟好，那么这个女人就可以被称为贤惠能干，是个好媳妇。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我嫁到这个家一年，怀孕了，公婆很高兴，嘴里念叨着我有孙子了，我的丈夫也很高兴，摸着我的肚子说我有儿子了。怀胎十月，除了头三个月胎没坐稳，我获得了可以不用做一些重活的特权之外，其他也没什么变化，就是可能会在做饭的时候腰酸，站着缓一会儿，这时候我的婆婆坐在厨房门口，边纳着鞋垫边说她那会儿生她儿子的时候，快足月了还在地里干活，刚开始都这样，以后就习惯了。

是啊，习惯了。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之后，我的孩子出生了，接生婆把满身血水的孩子报给我的丈夫和我的公婆，告诉他们，我生了一个丫头。

我当时已经累的说不出话了，但是我还是记得似乎公婆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长的即便在梦里，似乎还挥之不去。

坐月子的时候，我并没有吃到什么好一些的东西，我不懂女人在刚生产完需要营养，我只是觉得身上没劲，但是公公是大夫，他看这些肯定简单，所以这天中午，我随口问了一句，然后我的公婆指着我的鼻子和我怀里的孩子说我生了个丫头片子，还好意思说自己身体不利索。之后的辱骂声吵醒了我的孩子，我让他们闭嘴吵到孩子了，我的丈夫一巴掌打倒了我，但是还好没有摔到孩子。

那天到底是怎么结束的我记得不是很清了，我只知道从我的孩子出生开始，我的丈夫对我动辄打骂，我的公婆对我做的任何事情都不满意，我知道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我没有生出一个男孩，我的丈夫没有儿子，我的公婆没有孙子，这都是我的错，我没有给他们想要的，所以谁都可以看我不顺眼，可以朝我啐一口。

我很想再怀孕，很想有个儿子，但是人越想要什么就越没有什么吧，我的妯娌第一胎也是个姑娘，但是她的性格注定不会让自己受委屈，两年之后她又生了一个儿子，这下家里面所有的人更加不会对她怎么样。但是我不一样，我是他们嘴里面贤惠的样子，但是在这个家里面没有人满意，因为我没有儿子，并且直到我离开这个世界，也没有。

我的丈夫，公婆对我厌恶，但是好在，对我的孩子不错，用他们的话说，就算是个丫头，毕竟是他们家的根，所以我的孩子可以上学，可以走出这儿，走出这座山。

我躺在床上动不了，多年的劳作和月子里留下的病让我现在比死还难受，人在死之前可能总是回想起之前的事，我总是记得有一次我的婆婆和我一起喂猪的时候说起来有一头母猪一直不下崽，今年过年的时候杀了算了，没什么用。

我有些想笑，我好像就是那一头死了的猪，因为我也没用。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当女人就要变得和牲口一样，要听话，要顺从，要贤惠，要能生儿子，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

我带着最后一丝不干，离开了这个让我厌恶的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