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到一”
“朕惟仰事璇闱。必选柔嘉之质。佐徽、椒掖。久推淑慎之姿。载考彝章。特加锡命。咨尔沈氏容儿、久娴姆教。长奉女箴。礼法是宗。凛小心而严翼。敬勤弗怠。遵内则以温恭兹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封尔为嫔。尔其只膺異命。还景福以咸绥。益懋壶仪。荷鸿麻于方永。钦哉--”
一道圣旨,便决定了我的命运。
我入宫为妃,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事。沈氏一族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清贵簪缨世家,曾祖祖父皆入翰林,父亲拜太子太傅,当今圣上即位候进帝师。或许是看上了我们沈氏一族的优良基因,初元二十四年,先帝将我长姐指婚给太子萧元祈。长姐秀外慧中,最是温良贤淑。我阿娘走得时候我才三岁,懵懵懂懂的,连母亲的模样我都记不清。记忆里,给我说《山海经》里奇奇怪怪的故事,在炎热的夏夜里打着蒲扇哄我入睡的那个人,是长姐。长姐于我,亦姐亦母。只是,这样的日子到初元二十四年便戛然而止了。
那天,长姐头带凤冠,身披霞帔坐在闺阁的喜床上,大红的喜扇后面,长姐的一对秀眉却微微蹙起。彼时的我不谙世事,爬到长姐的喜床上,伸手想要去够长姐凤冠上的流苏。长姐看见我,便一把将我抱在怀里,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裳。那时的我年幼,以为长姐是舍不得我们一大家子人,后来才知道,长姐哭的,不仅仅是她自己,更是世家贵族的女儿。
在欢天喜地的吹打中,长姐被八抬大轿抬进了东宫。此后,我再未见过长姐。后来,我随哥哥姐姐们在家塾里识文断字,刚识得几个字,便歪歪扭扭地写信给在东宫的长姐,当我能用一手隽丽清秀的簪花小楷给长姐写信时,她已入主凤仪宫,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只是,长姐给我的回信中,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再后来,我从父亲和哥哥那里知道,长姐入东宫不到一年,骠骑老将军闵骁的孙女闵氏也入东宫做了良。在此期间,长姐曾为当今圣上诞下一个嫡子,只是那孩子为及百日就去了。入主凤仪宫后,长姐又遇喜了,只是小皇子未及满月便去了。长姐悲抑交加,身子受损,难再有孕。
当今圣上春秋鼎盛,却膝下贫瘠,唯有两位公主。长姐虽无缘子嗣,但太后却对这位儿媳十分满意,最后思来想去,打算在族亲中选一人入宫,诞下皇嗣后记到长姐名下,族亲之间,总要少些嫌隙。
年前,太后身边的莲稚姑姑便来沈府寻了适龄姑娘的八字命格送入宫中,之后又带了诸多嬷嬷在沈府住了俩月,细细地观察了每位姑娘的品貌仪态后,回宫禀了太后。我虽未及笄,却也在其中。
四月,我便收到了太后的一只翡翠手镯,还有一众金银器物赏赐。父亲和哥哥立即明白了,太后这是要我入宫。圣意难违,父亲仿佛一夜间老了许多。父亲本就沉默寡言,不喜颜笑。自长姐入东宫后,他为数不多的笑意便都留给了我。父亲交代我,在宫中,不必争恩夺宠,保全自生最为紧要;叫我要收一收性子,不可强出风头;要谨言慎行..…叫我替长姐问好,说到最后,父亲已是泪流满面,他喃喃道对不起母亲,将我和长姐送入那虎狼窝里。我蓦然发现,父亲老了,当年那个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翰林大学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鬓斑白的老翁。父亲特意向皇帝请旨,让我参加这次的选秀,这样,我便是披着选秀的外衣入的宫,在后宫中,便也不那么显眼,这是父亲能为我做的最后的事了,一入宫门深似海,往后的路得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