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正值阳春三月，那官马道上，有个愣头愣脑的少年人，好好的马匹不骑，反而一边牵着马，一边悠哉地走在这尘土飞扬的路上，时不时驰过的驿马险些让这少年人的马匹受惊。这少年人莫非是个有身家的人？倒也不是。

……

“这是……茨州？少年在闹市间疑惑“倒是热闹了些。”他跟马怔在这儿，似与这拥挤的一切格格不入。

本就没有牵着绳，不知何时有心人趁乱顺走了这少年的马，这马匹也是好脾气，就这么被人轻松带走。少年仍保留着那份茫然，似乎不在乎马匹被偷，他伸手挠挠头，不慌不忙地吹了声哨。

“津哥！王妃给我的糖钱可不能扣了！”丁桃追着骨津喊，因为人多他时不时扬起头看看骨津在哪儿，生怕跟丢了。

“小桃子，我说……诶？！”骨津正想应一句，却随着人群散开见一匹马儿迎面奔来。

“津哥！”丁桃也看见了这匹马。

待马儿离近时骨津越起，一手抓住缰绳一手贴着马背借力翻身上马，用力一拉，马儿在长啼中停下来。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这是谁的马？”骨津翻下马牵着绳喊着。丁桃也赶了过来。

骨津扫了一眼人群，只见一少年从这人堆里挤出来，连忙应道，偷马的人见这般情景只好消失在人群中。

“小兄弟，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带着马匹来街市上，易伤人。”骨津把缰绳递过去，少年还是那副愣头愣脑的样子，接过绳，道声谢，就没有别的动作了。

“怎么还不走？”

“我该去哪里？”

“从哪来就回哪去呗。”

“我回不去。”

这倒是把骨津给难住了。丁桃连忙道:“既然回不去，又怎能过得来呢？诶，这身打扮……倒也不像这边的人，难道你是从别的地方来探亲的？”丁桃似乎很确信自己的想法，急忙掏出小本本就要查少年来自哪里。

“服饰你都记？”

“只是适当地记些啊。”

骨津叹口气，看着眼前这个不明身份的人，渐渐生出了一丝警惕。眼下正是新朝的开端，在这最敏感的时候就怕有些前朝旧臣什么的出现。但转念一想，这少年愣头愣脑的，外形上也看不出是练过的。

“哎呀，小本本上没有……我要记下来。”丁桃说着就急忙翻到白页。

“我也不是来探亲的。”少年答道。

“说不定是闲着游玩的人。”丁桃的手在比划着什么。

“罢了。”骨津伸手抽去丁桃的小本子“小兄弟，下次小心点。”说罢转身离去，丁桃跟在后抢小本子。

“初一啊……”

少年连忙转身，却不见有人在叫唤他，只不过是他人闲谈已。初一转过身，牵住马匹，试着拉了拉，就带马儿离开了闹市。

……

“天涯客……”初一想到这个词。他站在山涯上望着远方山下原野一览无余，朝晖将光洒满全身，风吹过耳畔，刺眼的光倒与凄寒的感融相对立――温暖的寒冷。初一的眼底被光洒满，恍惚间想起了从前。

初一自记事起，就是随着母亲到处逃难，日子过的是艰难些，可倒也快乐自在，至少每天能吃得上这么一顿饭，至少有人陪着自己。后来不知在何处，那时城破了，数不清的兵烧杀抢掠，人影散乱，昏天黑地。初一在迷茫中被藏好，也在迷茫中见了事后的尸堆，脚踏下去血水就毫不费力地溅染到麻衣上……一片寂静。

什么都没了。

他曾偷偷看着一些人埋尸，尸体如破麻袋般抛在坑里，接着就是另一具尸体掩盖其上……似乎埋了三天都没埋完。

“沈卫该杀……”领头的说道:“数万条人命啊，他沈卫怎能叛逃？”

“世子，沈舟济的尸首已找到，看样子是被拖死的。那沈八子沈泽川尚未找到，生死不明……”

叛逃？那是该杀。

初一是被离北世子带回去的，安置在一老实敦厚的屠户那五年，后因屠户惹了不该惹的人被打死，初一只好重新流浪。

他想回到曾经被血洗的地方看看，于是又是两三年。最后真是回去看了，也只是看了，正巧遇上朝政更替，但这又与他有何干呢？不过遇见了一人刀法极好，初一不知怎的想学，那人不愿教，初一就一直跟着他，那人也默许了，不过刀法只字未提，偶尔教他些字词罢了，即便如此，初一仍兴致勃勃地叫他一声师父。师父似乎之前一直是一个人，不问世俗，每日坐在池塘前钓鱼，不语，一待就是一天，无论是否有收获，每到傍晚时分收起鱼竿离去。初一绞尽脑汁想到“天涯客”这个词来形容，可是细细品来，却又不似。再后来，新年归春，以往不闻不问的师父硬是要赶走他。“拜师”一年的初一下了山。

至于马儿，是半路上遇到的，无缘无故跟着他，他也就与这马儿一同走，不知归途。

回忆被马儿突然凑上来的尾巴打断，初一回过神来。

“快到茨州了。”初一边说边捋了捋马儿的毛。

……

“津哥，快把本子还给我。”丁桃是无论如何也抢不回本子。

“回去就给你。”

“二公……二爷让咱们去采买的东西在那么偏的地方，回去可是要好久。”丁桃似乎在赌气:“乔天涯都没你这么……”

丁桃话未说完，想起乔天涯已经走了，便问道：“乔天涯，会去哪里呢？”

“……谁知道呢？既然还跟着他。”骨津垂目看着手里的小本子。

“既然年岁还小着呢……前些年刚碰见他那会儿，还抢着要我的糖罐。就怕……”丁桃说着说着就想到刚认识既然那会儿。

“不小了，现在估摸着都有十五六岁了。”骨津用小本子敲了一下丁桃的脑袋说：“都自有所归，就别管这么多了。”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