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阿野、陆清、清野.

清野心烦意乱地坐在长椅上。

他的人生可谓是莫名其妙、乱七八糟、辛辛苦苦。

他首先是【暗黑气息之眼】，然后是【陆清】，最后才是【清野】。

暗黑气息之眼，诞生之初时仅仅是一颗暗黑始祖赋予能量的野竹，在暗黑始祖的精心饲养、千万年的汲取暗黑能量中，渐渐茁壮成长，汇聚了世间一切的罪与恶，又被暗黑始祖称赞为——「能量源泉，暗黑之眼」。

暗黑始祖、太阳神、暮光族那个被隐去了姓名的神由于种族渊源，上班时是死敌，下班了照样是能够把酒言欢的好友。

包括赐予世界苦难与幸福的创世神，也逐渐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或许是由于神明的美德，祂并没有被孤立。

而他，作为暗黑始祖的崽，也和太阳神的崽——【奈瑟】，说得上话。

*

暗黑气息之眼初见奈瑟的时候，奈瑟已经是一个十六岁的青葱少年了。也许是吸收日月之精华的原因，他生得十分精致，又是太阳神一手养大，看着就惹人喜爱。

彼时，奈瑟提着剑雄赳赳气昂昂地最进暗黑始祖的宫殿又冷若冰霜地走出来的时候，抬眸一瞥，朝自己走来。

奈瑟.“暗黑气息之眼？”

他似乎扯了扯嘴角，浅浅地笑了一下。

奈瑟.“还以为暗黑始祖的力量源泉是什么呢，原来就是一节小竹子。”

高耸入云坚硬挺拔的小竹子：

阿野.“……”

奈瑟似乎饶有兴味，往下一坐，坐在了空气上，姿态闲适地平视着它的那段竹节。

虽然他没什么表情，但它知道他很好奇。

于是它主动开口。

阿野.“殿下……我叫阿野。”

按道理来说，阿野比奈瑟早存在那么两三百年，力量也该比奈瑟强大，但是阿野觉得，眼前的奈瑟，就算说是比肩神明也不为过。

「殿下」这个词，在这个时代，多用于自己对对方拥有崇高的敬意时。

此间还尚存在的三位神明——暗黑始祖、太阳神、创世神，谁都没有得到阿野这样的称呼。

奈瑟挑了挑眉。

奈瑟.“这么仰慕我？”

阿野.“……”

枝叶轻轻摆了摆。

奈瑟双腿交叠，他似乎给自己弄出了一个隐形的王座，连下颚都被手掌支着。

明明矮了一头，却有居高临下的感觉。

奈瑟.“快点化形吧，跟我打一架，我才允许你仰慕我。”

说完，他起身离开。

……

暗黑始祖对于忽然提出要化形的竹子很是诧异，见它终于有上进心了也很欣慰，只是没想到刚化出人形，就巴巴地跑去找奈瑟。

奈瑟那孩子，天生好战，凶残暴虐，也不知道阿野是怎么想的——这不，满身是伤的回家了还兴高采烈的。

暗黑始祖一边叹着气给阿野疗伤，一边联系了奈瑟。

阿野知道后，奈瑟对此是这样说的：

奈瑟.“？不是说永远不跟我打架了么，鹤亭先生。”

名叫鹤亭的暗黑始祖微微一笑，提起了剑。

奈瑟意识到事情不妙，这场架打完，鹤亭和自己身上都挂了彩，他立刻回家找到了太阳神。

小辈之间切磋而已，奈瑟让阿野受伤了，鹤亭这次是以长辈的身份替自家崽讨回来，奈瑟势必有用学样给太阳神告状。

那个时候还会给家长告状的奈瑟，鲜活无比。

哪像是【陆清】见到的小孩呢。

*

卡怛对于自己养在地球的孩子们，只是将他们视为工具，但资源配置其实算不得多差，甚至可以说很好。

孤儿院打造得十分舒适，陆清化为孩子模样，终于在某个夏日，见到了失去记忆与力量的奈瑟。

那是个沉默寡言，视世界为无物的孩子。

这么多年过去，很多的人和事都变了，他们的处境也变了。

太阳神陨落、暗黑始祖销声匿迹、创世神露出獠牙和利爪。

奈瑟在经历重创之后，再一次出现时，已然成为了暮光族的血脉。

陆清心痛地看着原来养尊处优、矜骄清贵的奈瑟在人类的沉默与讥讽中，瑟缩起来躲避着殴打。

物是人非。

他们都已不再是他们。

*

太阳神和暗黑始祖，一前一后彻底与创世神决裂以后，阿野就再也没见到过他们三位了。再一次遇见创世神，是他误打误撞见到了一棵倒挂的巨树，温文尔雅的先生出现在他面前。

邀请他，参与奈瑟的成长过程。

他愤怒地咆哮，质问祂为什么要这样对奈瑟。

祂温柔地笑了笑——

..“祂生来就站在群山之巅，一个强大的神，怎么能不经历痛苦呢？”

清野.“所以你就将他的身体和灵魂分离吗！你凭什么，凭什么认为他想要成为像你一样的神！”

他歇斯底里地喊出来。

..“祂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其他长辈不在了，我自然有义务培养祂。”

..“——祂生来，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

清野敏锐地感觉到，奈瑟——或者说【景烛】，在新的地方有了爱人以后，先生很生气。

这种生气，不是表露出来的，祂依然那么随性又温和，只是做法越来越残忍了。清野沉默的、怯懦的、习惯性的接受了一切。

*

直到现在。

清野想，他究竟是作为什么而存在的呢？

奈瑟的信徒？伙伴？

还是促使他成为败犬的帮凶呢？

清野能够对景烛动手，然后按他所想败露，让他顺理成章找到卡怛下杀手。

那他呢？事情成功之后，他该何去何从，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继续看着先生对景烛使绊子却无力地无法解决吗？

可以是可以，他习惯了那样的日子。

可是……

蓝宝.“就是说他们都没有时间好好吃饭，会饿到嘛。”

不远处传来了喧闹的声音，紧接着是几人欢乐的笑声，很快就来到了他旁边。

烈焱坚尼.“哎哟，清野！”

清野看着那个傻傻的男生一瞬间就双眼一亮。

蓝宝.“你在这里呀，那正好，乌拉拉！”

乌拉拉.“到！”

被点名的乌拉拉一脸严肃地抱着三瓶饮料出列，清野一看，都是他和景烛爱喝的。

乌拉拉拿出一瓶递给他。

乌拉拉.“这是蓝宝用自己的零花钱请大家喝的喔。”

说到是自己的零用钱，蓝宝肉眼可见地伤心了一下，然后就满脸笑容地期待地看着清野。

清野终于抬手接过。

烈焱坚尼.“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连我都觉得有些焦头烂额了，还是帮不上你们的忙。”

烈焱坚尼.“所以——”

烈焱坚尼.“后勤工作，我和蓝宝会做好的！”

乌拉拉.“还有我！”

看着他们三人都严肃地保证，清野忽然嗤笑一声，拉开了易拉罐饮料的拉环。

那一声清脆又响亮。

混杂着清野的笑。

#清野.“祝你们成功吧，笨蛋。”